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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死寂,兵部尚书陈怀谨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猛虎,一步跨前,坚硬如铁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束腰炕几上,那炕几纹丝未动,他指节处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深色的地衣上;
「怎么可能,左贤王的兵马,怎会出现在内关,若是卫占英所言不差,胡虏这是要一口吞了我晋北,直捣北地腹心,柳芳判断无误,今日,必是石破天惊!
晋北关——晋北关——」
这个以刚毅冷硬著称的老帅,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危如累卵啊!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命中山郡十五万府军,不惜一切代价,点齐所有能战之兵,星夜驰援晋北!迟则——迟则关破人亡,北大门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赵景武,糊涂了。」
不提赵阁老的激动,最为沉稳的,还是内阁首辅李崇厚,微微呵斥一声,也让殿内众人精神一震。
「现在,晋北关到底怎么样,尚未可知,离得最近的,乃是北地边军,若是能增援,边军自然会增援,若是都不去,那就说明,普北关已经破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集结兵马,等待机会。」
「如何等机会,难不成,等胡虏全部入关,肆意掳掠吗。」
赵景武红著眼,眼看北地糜烂,再不想办法,天下震动啊。
「对,就是等这些,卫占英只要活著,就会协调边军,可北地城池,府军糜烂,守也守不住,尚好的是,中山郡还有新编府军十五万,只要这些人,守住北地中山郡腹地,北地就可无忧,现在,需要遣一人为主帅,统领此军,毕竟洛云侯还在关外啊。」
一说起统兵打仗,无非是京城那几人了,一个是保宁侯康贵臣,一个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可是这二人,擅自不可轻动。
就连龙榻上的武皇,也眉头紧锁,清醒过来,军中将领甚多,可能为帅者,却没有几人,谁合适。
可偏偏在此紧要关头,户部尚书顾一臣,抱拳禀告。
「陛下,首辅大人,今岁钱粮,已经用去大半,虽有京南一地收获,可多为军士赏赐,如今江南刚刚稳定,荆南各郡,藩王各自集结大军南下,若是早调集钱粮,府库虽有承担,但下半年,国库明面上的帐册,就空了。」
此事也不是顾一臣妄言,国库早就不堪重负,若不是年后各府追缴欠款,说不定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吏部尚书卢文山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沉郁:「顾尚书所虑极是,但军情如火,然王尚书所言,亦是实情,空饷空额,历年积弊,非一日之寒,但此刻顾不得许多,应当先用后补。」
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一下龙榻上闭目喘息、脸色愈发灰败的皇帝,声音压得更低,「——京畿重地,亦不可不防,禁军不动,但京营各部人马,还需要在司州和弘农两处要地布防,毕竟两地守将,还在中山郡练兵。
刑部尚书宋振,也忧心忡忡地补充:「陛下,还要漕运衙门,准备楼船,巡视运河,以防女真突袭运河水运....
」
「够了!」
一声压抑暴怒的低吼从龙榻上传来,武皇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闪过一丝杀意,挣扎著想坐直身体,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戴权慌忙上前为他抚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咳咳咳——真是一饮一啄,朕还想著,等洛云侯回来,是否可以北进,谁能想到,东胡人也想著南下一事,而且先行落子,现在皇城司,要确定,北地战事,到了哪里,东胡人有多少人入关,另外就是晋北关若是被攻陷,那些胡人的兵马,是怎么越过长城,或者是从哪翻山越岭走进来的,这些,务必要查清楚,所谓是一步慢,步步慢。」
武皇每吐出一个字,都异常艰难,这一幕,落在几位阁老眼中,分外有心,遂异口同声;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哼,朕——朕还没死!」
武皇端起桌上药碗,一饮而尽,面色即刻红润了许多。
「陛下!」「万岁爷!」
几位阁老骇然失色,齐齐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只有首辅李大人,未曾跪下,反而缓缓抬起了头,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写满沧桑:「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要,胡虏入关,无非是掠夺,但胡虏白费心思,还要夺晋北关,那就说明一件事,此关还是他们的命门所在。」
先是对著龙榻深深一躬,然后转身,目光如古井般扫过跪地的同僚,最后定格在赵景武脸上,「现在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户部哭穷,亦是实情,国用艰难,非战之罪。」
此处话锋一转,石破天惊,「然,晋北关就算破了,北地虽说糜烂,但未必不是东胡人灭亡之时,关外,洛云侯想来也会有捷报传来,北地九省边军,也不是泥捏的,加上中山郡的府军,就算东胡人倾力南下,又能走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