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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夜如墨染。雷声滚滚碾过宫墙,仿佛天穹裂开一道口子,将积压已久的怒意尽数泼洒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之上。
昭阳殿西配殿内,烛火微摇,映得谢芷宁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冷峻。她坐在案前,手中执一卷《列女传》,却未翻动一页。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呜咽。
梦儿轻手轻脚地捧来一件狐裘:“娘娘,夜深了,当心着凉。”
谢芷宁抬眸,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永和宫的方向??那片灯火早已熄灭的宫苑,如今只剩几盏守夜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如鬼火。
“皇贵妃病了三日,太医日日进出,却始终不肯明言病因。”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说,一个人能因‘忧思过度’而高烧不退吗?”
梦儿垂首:“奴婢不知。可奴婢听说,昨夜太后亲自遣人送药,却被拒之门外,说是‘不宜外扰’。”
谢芷宁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拒太后于门外?她倒是敢。”
她合上书卷,起身踱至窗边,伸手接住一滴从檐角漏下的雨水。冰凉刺骨。
“这不是病。”她低声道,“这是蛰伏。她在等风停,等雨歇,等一个反扑的机会。”
梦儿心头一紧:“娘娘……您说她会不会对三皇子不利?毕竟阿景现在在太后宫中……”
“不会。”谢芷宁摇头,“阿景是她唯一的筹码,哪怕暂时失去抚养之权,只要一日未被废黜名分,她就不会轻易放手。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儿子支撑的贵妃,不过是纸糊的菩萨,经不起风吹。”
她顿了顿,眼神渐冷:“但她若想借病避世、暗中布局,那就错了。帝王最忌讳的,不是争斗,而是沉默。你不说话,他便猜你有鬼;你不出面,他便疑你结党。这一病,反倒让她失了先机。”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浑身湿透地跪在廊下,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回禀娘娘,是李常德公公亲令送来,说……陛下今夜未召任何人侍寝,独自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至三更,且反复查看内务府账册副本。”
谢芷宁接过信,拆开只扫一眼,便已了然于心。
她轻轻一笑:“终于坐不住了。”
原来,帝王虽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早已命东厂暗查此次贪墨案背后牵连。而那份由御史台呈上的完整账册,竟有一份抄本悄然流入养心殿??正是她当日藏于梅花酥夹层中的丝绢内容所引。
“他开始怀疑朝堂与后宫是否一体了。”她低声自语,“他不怕臣子贪,只怕内外勾结,动摇国本。”
梦儿颤声问:“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谢芷宁转身,目光如刃:“出招。”
***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宫道泥泞。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入宫门,车上挂着“太医院奉诏采药”的牌子。守门侍卫查验后放行,谁也没有注意到,车厢底部暗格中,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记录着苏敬生前最后一笔银钱往来明细。
这辆马车最终停在昭阳殿偏院。赶车的老太监跳下车,将册子交予一名打扫庭院的小宫女,后者迅速将其藏入扫帚柄中,一路送至西配殿后窗。
梦儿接过册子,打开一看,脸色骤变:“娘娘!这里面……竟有两位内阁学士的名字!还有……户部尚书裴元朗的私印痕迹!”
谢芷宁端坐镜前,由侍女为她绾发。闻言只是淡淡道:“裴元朗?呵,我早知他与皇贵妃伯父有旧交。只是没想到,他竟敢把手伸进赈灾银里。”
她取过册子细细翻阅,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每月初七,银两经由城南‘聚源当铺’转出,换作盐引票据……”
她眸光一闪:“聚源当铺,是谢家名下的产业之一。”
梦儿惊愕:“难道……是我们自己人出了问题?”
“不。”谢芷宁摇头,“是我那位贤淑温婉的堂姐??谢婉柔。”
梦儿倒吸一口凉气。
谢婉柔,乃谢家长房嫡女,自幼聪慧端庄,十五岁便嫁与工部侍郎为妻。表面上循规蹈矩,实则野心勃勃。当年谢芷宁之父病逝,族中议立继承人时,她曾力主由其夫掌管部分谢氏田产账目,却被谢芷宁长兄谢景渊以“妇人不可干政”为由驳回,自此心生怨怼。
“她一直想证明,女子也能执掌大权。”谢芷宁冷笑,“可惜她选错了路。与其依靠家族,她宁愿攀附皇贵妃,借她的势,踩我的肩。”
她提笔蘸墨,飞速写下一封信,火漆封缄后递予梦儿:“送去京郊别院,务必亲手交到大哥手中。”
梦儿迟疑:“可……万一途中被人截获?”
“不会。”谢芷宁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今日是父亲忌辰。按例,谢家女眷需赴祖祠祭拜。我会请旨代母前往,沿途必经城南。你把信夹在供品礼盒底层,由我亲自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