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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天一把信递上。
信纸都磨毛了。老道看完,又看看她,眯起眼。
“你能听见规则的声音?”
“能听见一些。”
“哪些?”
“誓碑的哭声,人身上的裂缝声,还有……有时候,风里有别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碎。”
老道点点头,收起架势。他看起来七八十岁了,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
“跟我来。”
他带王天一进了最里面那间土房。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一个用木板钉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截红蜡烛,一块生锈的铁片,一片干枯的叶子,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这些是什么?”
“规则碎片。”老道说,“或者说,曾经是规则的一部分,现在掉下来了,像树上掉的叶子。”
他拿起那半截蜡烛,用火柴点燃。
蜡烛亮了,但光不动——真的不动,就像一幅画里的光,定在那里。直到蜡烛烧完,光才消失。
“这是‘光’的碎片。光本该动,但它现在只会‘存在’。”
又拿起生锈的铁片。
“这是‘硬’的碎片。你摸摸看。”
王天一摸了一下,手指被划破,血渗出来。但铁片不锋利,边缘是钝的。
“它不锋利,但你就是会觉得它‘硬’,硬到能划破一切。这是概念上的硬,不是物理上的。”
“那这片叶子呢?”
“这是‘生长’的碎片。它枯了三年,但如果你把它种进土里,浇点水,它还会长。不是长出新叶,是这片叶子自己,会慢慢变绿,变大,但长到一定程度,又会枯,又会长,循环往复。”
王天一觉得不可思议。
“那这个碗?”
“这是‘空’的碎片。”老道把碗递给她,“你往里看。”
王天一往里看。碗是空的,但看久了,会觉得里面很深,深不见底,像能把人吸进去。
“规则碎了,掉得到处都是。”老道说,“有人捡到,当宝贝,当邪物,当不祥。但其实,它们只是……碎了。”
“为什么会碎?”
“不知道。”老道摇头,“也许天破了,也许地裂了,也许有个姓龙的人,想补天,结果把天捅了个更大的窟窿。”
他看王天一。
“你听过誓碑的故事,对吧?”
“嗯。”
“那你知道誓碑是什么吗?”
王天一摇头。
“誓碑,是那个姓龙的人,用自己的‘存在’捏出来的锚。”老道说,“他把自己钉在那里,是想拉住这个世界,不让它掉进虚无里。但一个人,能拉多久呢?所以碑在哭,哭自己没用,哭自己拉不住。”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老道伸出两根手指,手指粗糙得像老树根,“第一,找到更多的锚,帮他一起拉。第二,把窟窿补上。”
“您是哪一种?”
“我?”老道笑了,笑容苦涩,“我是第三种。看着,等着,看谁能把窟窿补上。等不到,就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掉下去。”
王天一沉默。
“你想学吗?”老道问。
“学什么?”
“学怎么听规则的声音,学怎么用这些碎片,学怎么糊墙——糊得结实一点,久一点。”
“学了之后呢?”
“之后?”老道看着她,眼神复杂,“之后,你会更痛。因为你现在只是听见裂缝,学了之后,你会看见裂缝,摸到裂缝,甚至……掉进裂缝里。”
“会死吗?”
“比死难受。”老道说,“你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卡在‘有’和‘无’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永远。”
王天一想了很久。
“我学。”
“为什么?”
“因为誓碑在哭。”她说,“我想知道,它为什么哭。我想知道,那个姓龙的人,为什么愿意变成石头。我想知道,如果我学了,能不能让哭声小一点,哪怕就小一点点。”
老道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眼泪。
“好,我教你。”
【第六章:十七岁,出谷·1996年】
王天一在断龙谷学了一年。
老道教她三件事:
第一,听。不只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用魂听。听风的流向,听水的温度,听石头的记忆,听草木的呼吸。规则的声音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人“关”上了听的器官。
第二,看。看裂缝的走向,看碎片的颜色,看“有”和“无”的边界。有些裂缝是旧的,像伤疤,结痂了,但底下还在溃烂。有些裂缝是新的,还在渗血。有些裂缝是活的,在生长,在蔓延。
第三,糊。用碎片糊裂缝,不是随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