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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小莲,“不用碑石。”
“那用什么?”
王天一伸出手,轻轻握住小莲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玉。
然后,她开始说话。
不是普通的话,是“念书”。念誓碑的故事,念那个姓龙的人,怎么变成石头,怎么守着承诺,怎么哭了两千年。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念什么古老的咒文。
小莲安静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王天一念着念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流进小莲手里。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她念完了。
小莲的手,暖了一些。
“姐姐。”小莲轻声说,“裂缝的声音……停了。”
李医生扑过来,握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
王天一退到一边,靠在墙上,很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烫过。
誓碑的哭声,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悲伤,是……欣慰。
【第四章:十五岁,规则的声音·1994年】
王天一在茶馆又住了一年。
这一年,开始有人听说她“治”好了小莲的“怪病”,找上门来。来的都不是普通的病人——有能看见“黑影”的老太太,有每到月圆就浑身僵硬的建筑工人,有生下不会哭的孩子的年轻妈妈。
王天一不会治,但她能“听”。
听他们身体里,规则破碎的声音。
老太太的耳朵里,有风声——是“存在”的规则裂了,漏风。
工人的骨头里,有水泥凝固的声音——是“生命”的规则被“死物”的规则入侵了。
孩子的胸口,是寂静——太寂静了,像真空,那是“声音”的规则根本没长出来。
她治不好他们,但她能“念”。
念誓碑的故事,念那个姓龙的人,怎么用自己补天。念的时候,那种温暖的东西就从她身体里流出去,流进病人身体里,暂时“糊”住裂缝。
像用泥巴糊墙,糊不住多久,但能缓一缓。
苏老书看着,不说话,只是烟抽得更凶了。
有一天晚上,王天一“糊”完第七个人——一个总梦见自己融化的大学生——累得靠在旧书堆上,手在抖。苏老书递给她一碗泡面,加了根火腿肠。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王天一看着碗里的热气,想了很久。
“因为誓碑在哭。”她说,“它哭,是因为它守着的世界,在痛。我听了它的哭声,就也能听到世界的痛。听到了,就不能假装没听到。”
苏老书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爹呢?他是不是也这样?”
“不知道。”王天一摇头,“但他走了,没回来。也许他找到了别的办法,也许……他放弃了。”
“你想找他吗?”
“想。”王天一说,“我想问他,如果听到了世界的哭声,该怎么办。是像我这样,一个一个糊,糊到自己累死。还是像他那样,去找一种药,把所有的痛都治好。”
“如果有那种药,你会用吗?”
王天一想了想。
“会。”她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那种药,很苦。苦到吃了药的人,会忘记自己为什么痛。”
苏老书不说话了,只是抽烟,看着窗外县城稀稀落落的灯火。
第二天,他给了王天一一封信,还有一个旧智能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那种。
“往西走,去青海。有个地方,地图上找不到,叫‘断龙谷’。那里有个老道士……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老道士?”
“嗯。”苏老书点头,“我年轻时候跑江湖收旧书,遇到过他一回。他说他在等人,等一个能‘听见’的人。我想,他等的就是你。”
“他等我干嘛?”
“教你真东西。”苏老书说,“糊墙的东西。”
【第五章:十六岁,断龙谷·1995年】
1995年春,青海某处
王天一走了三个月。
搭过运煤的大货车,坐过乡村小巴,最后一段路只能靠走。脚上的运动鞋磨穿了底,她用旧轮胎皮垫着,用铁丝固定。手机早没电了,但苏老书画的地图她还留着——画在一个烟盒背面。
断龙谷很隐蔽,藏在昆仑山支脉的深处。入口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被枯藤和积雪遮着,要不是地图,根本找不到。
穿过裂缝,豁然开朗。谷里不大,有溪流,有开垦出的小片菜地,有三间看起来随时会倒的土坯房。一个老道士正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凝固了——但他穿的居然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外面套着军绿色棉袄。
“苏老书让你来的?”老道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