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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都在做订房系统。”
不是问句。
七海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有一个习惯,把问句说成陈述句。不是没有礼貌,是他好像觉得,把问句说成陈述句,对方更容易接。
“不是。”她说,“第一年做接待。第二年做经理助理。后三年做系统。”
庭园里起了一阵风。竹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几片枯竹叶从枝头落下来。有一片被风卷起来,贴在了茶室的纸窗上,贴了一瞬,又被风揭走了。
七海把目光从庭园收回来。
“你膝盖受过伤。”她说。
优真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很短。但七海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你蹲着的姿势。右脚跟着地,左脚尖点地。正常人不那么蹲。膝盖有伤的人才那么蹲。”
优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好像才注意到这件事。
“大学的时候。打篮球扭的。前交叉韧带。做过手术,好了。”
“好了就不会那么蹲了。”
他没有接话。七海也没有继续问。她问这一句,不是为了知道答案。是为了让他知道,她看得见。
这很重要。
七海认识清子,到今年正好十年。
十年前她十七岁,在大阪一所私立女子高中读三年级。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升学指导老师找她谈过,说她可以试试京都大学的工学部。她回家把这件事跟母亲说了。母亲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没有回头。她说,家里供不起。
七海说可以申请奖学金。母亲把水龙头关了,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自己去申请。语气不像支持,也不像反对。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没有太大关系的事。
后来七海回想起来,觉得母亲那个反应不是冷漠。是累。父亲在她十四岁那年走了以后,母亲一个人带她和弟弟,白天在超市做收银,晚上去便利店打工。累到没有力气去关心女儿能不能考上京都大学。不是不爱。是爱不动了。
七海开始自己查奖学金项目。查了大概几十个,最后锁定了三个。其中一个是“月待庵育英会”,资助对象是关西地区家庭困难的女学生,条件是毕业后在月待庵工作一定年限。她填了申请表,寄出去。两个月后收到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来了大约二十个女学生。七海坐在最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她不看人,也不说话,只是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站起来,走到面试官面前坐下,回答问题。
面试官有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个男的问了些常规问题,家庭情况,学习成绩,为什么申请。她一一答了。答得很短,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那个女的始终没有开口。她坐在中间,穿一身铁灰色的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七海回答问题时,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七海身上。不是打量。是辨认。像一个人在旧相册里翻到一张不认识的脸,却觉得眼熟。
面试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女人开口了。
“你填的申请表上,工作年限写的是十年。”
“是。”
“十年很长。”
“我知道。”
“你为什么写十年。”
七海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不是想好了才说的,是直接从嘴里出来的。
“因为我不想欠太久。”
那个女人——后来她才知道是水无月清子,月待庵第四十五代女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句:“你明天可以回去了。结果会寄给你。”
两周后,录取通知寄到了。信封里除了录取书,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四月入学。毕业后来见我”。字迹很硬,收笔的地方带一点锋。
那一年四月,她进了京都的大学。专业是信息工程。学费由月待庵育英会支付,每个月还有一笔生活费,准时汇到。四年里清子没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没有写过一封信。只有每年正月,会寄来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一盒京都的和果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写着“新年快乐”四个字。笔迹和那张便签一模一样,连“乐”字最后一捺的角度都一样。
七海每次收到包裹,把和果子吃了,便签留下来。收到第四年,抽屉里攒了四张便签。
大学毕业那年她二十二岁。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收拾了行李,坐新干线到京都,换巴士到岚山,然后走路上山。到月待庵的时候是傍晚,清子在玄关等她,穿着那身铁灰色的和服,背脊挺得笔直。
“饭在厨房。”清子说,“吃完去茶室。”
那是七海第一次走进月待庵的茶室。
清子让她跪坐在佛龛前。佛龛是桧木做的,门上雕着一朵莲花。清子把门拉开,里面供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这是和臣。”清子说,“我丈夫。月待庵的修缮,是他经手的最后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