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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光。
“我命名你为‘郑州舰’!愿你乘风破浪,保卫海疆!”
汽笛长鸣,船台上的支架被拆除,军舰缓缓滑入水中。水花四溅,浪花翻涌,舰体在水面上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浮住了。它终于从陆地上解脱了,成了一艘真正的船。可以在水上浮着,可以在水上航行,可以在水上作战。
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味、鞭炮的硝烟味、人群的欢呼声。河生站在江边,看着那艘军舰,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到脸上,热热的,咸咸的。流到嘴里,苦苦的,涩涩的。
他想起了孟教授的话——“船舶工程师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自己设计的船下水。”他想起了父亲的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对得起地里的墒情。”他想起了德顺爷的话——“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温温的。他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德顺爷在笑,像是父亲在点头,像是黄河在歌唱。
德顺爷,您看见了吗?我设计的船下水了。它叫“郑州舰”,六千吨级,隐身设计,垂直发射系统。它会开到海上去,保卫国家。您高兴吗?
他站在江边,站了很久。人群渐渐散了,锣鼓声停了,鞭炮声远了。夕阳照在江面上,金红金红的,像一河流动的火。那艘军舰静静地浮在水面上,灰色的,流线型的,像一头沉睡的鲸。明天,它就要开始舾装——装武器、装雷达、装发动机、装所有让它成为一艘真正军舰的设备。后天,它就要试航。大后天,它就要交付海军。然后,它就要开往大海,开往国家的海疆,开往它应该去的地方。
他转过身,往公交车站走去。他的步子很稳,很实,像黄河边上的老艄公,一步一步地踩在黄土地上。
九月初,驱逐舰开始了舾装作业。
河生每天在船厂和研究所之间奔波。早上七点到船厂,检查舾装进度,解决现场问题。下午回研究所,整理资料,写技术报告。晚上去交大上课,或者回宿舍看书。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
舾装是最复杂的阶段。全舰几千台设备、几万套管路、几十万米电缆,要在几个月内全部安装到位。每一个设备都有它的位置,每一根管路都有它的走向,每一根电缆都有它的路径。它们要在有限的空间里合理地布置,互不干扰,互不影响,互不冲突。这需要精密的规划,需要严格的协调,需要无数次的调整和优化。
河生负责的是结构专业与舾装专业的接口协调。舾装专业要在结构上开孔走电缆、走管路、走风管。每一个开孔都会削弱结构强度,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他每天要审核几十个开孔申请,每一个都要计算应力集中系数,都要校核剩余强度。合格的批准,不合格的打回去重来。
有一天,电气专业的一个年轻工程师来找他,要在一个关键结构上开一个直径三百毫米的孔。河生看了看图纸,摇了摇头。
“这个位置不行。这里是高应力区,开了孔强度不够。”
“可是电缆必须从这里走。别的路径绕不过去。”
“那你们改路径。”
“改不了。设备就在这个位置,电缆必须从这里走。”
两个人争执不下。河生拿起计算器,算了三遍,每次结果都一样——开了这个孔,应力会增加百分之二十,超过许用值。他把计算结果给那个工程师看。
“你看,强度不够。不能开。”
“那怎么办?设备已经装好了,电缆也敷设到这儿了。改路径的话,要返工,工期来不及。”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来想办法。”
他回到办公室,对着图纸想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换了好几种方案——加加强筋、改结构形式、换高强度钢。最后,他设计了一个补强方案:在开孔周围加一个环形加强筋,厚度比原结构增加一倍,宽度增加三倍。他重新算了强度,应力降下来了,在许用范围内。
他把方案给那个工程师看。工程师看了,点点头。“行。就按你的方案做。谢谢你,陈工。”
“不用谢。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把船造好。”
九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河生在宿舍里接到了林雨燕的电话。
“河生,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她的声音很兴奋,像小鸟在叫。
“什么好消息?”
“我考上研究生了!河南大学教育系,在职的。周末上课,不影响工作。”
“真的?太好了!祝贺你!”
“你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
“你高兴就好。”她的声音忽然轻了,“河生,你说,咱们以后都在读书,你读你的船舶工程,我读我的教育系。你造你的军舰,我教我的学生。咱们都在做自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