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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脸上,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怎么看新帝?”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前厅里沉默了片刻。
林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烫,他的嘴唇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皱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看着林瀚。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感慨,是敬畏,还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忌惮。
“手段非凡,行事狠辣!”
八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这八个字,是对朱厚照这三个多月来所作所为最好的评价。
从五月登基到十月,短短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先是抬棺入殿、揭发弑君案、拿下三位阁臣、清算三法司、设立六军都督府、宣布新军编制、划分防区、设立监使、六部改制、内廷重组、宗正府、通政院、巡察寺、御史台、兰宪台、督军台。
然后抄没刘、谢、李、刘、杨、张、闵、刘等十人的九族,削去张家一切爵位封号,逼张太后自请赴皇陵为先帝终生祈福。
手段非凡——这四个字,不是说客套话,是说真心话。
林泮做了几十年的官,见过先帝的仁厚,见过宪宗的宽和,见过英宗的刚愎,见过景泰帝的优柔寡断,见过成祖的雄才大略。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皇帝,能在短短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把整个朝堂翻了个底朝天,把文官集团一百多年苦心经营起来的权力体系砍得七零八落,把宗室、外戚、宦官、武将四股力量重新整合到自己的麾下。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手段。
“抬棺入殿,诛杀大臣,设立六军都督府,改革六部制度——”
林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前厅里的四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议论都更有力量,“每一条都踩在文官的命门上,每一条都让我们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你们说,这个新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廷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喝,又放下了。
茶杯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瓷器。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安静里,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现在新帝要在宁波设都督府,并且还下令让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呀。”
五虎门船厂——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
因为五虎门船厂,就在福州。
五虎门船厂是福建最大的官办造船厂,始建于洪武年间,历经百余年,规模宏大,技术精湛,能造出排水量数百吨的大海船。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有一部分就是在五虎门船厂建造的。
但五虎门船厂的实控权,早就不在朝廷手里了。
船厂的监造官是福建布政使司派出的,但福建布政使司的官员,有多少是福建本地人?
有多少和林家有姻亲关系?
有多少是林家“同年”、“师生”网络中的节点?
船厂的工匠来自福建各地,但福州林氏在福建经营了数百年,船厂的工匠头目、技术骨干,有多少是林家的远房亲戚?
有多少是林家佃户的子弟?
有多少是靠着林家的推荐才进了船厂的?
船厂的木料供应来自福建各地的山林,但福建的山林,有多少掌握在福州的大族手里?
林家在闽江上游拥有大片的山场,那些山场上长满了数百年的大树,那些大树就是造船最好的木料。
船厂、工匠、木料——全部都在他们的手里。
如果朝廷要在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谁来造?
福建的工匠来造。
工匠听谁的?
听工头的。
工头听谁的?
听船厂监造官的。
船厂监造官听谁的?
听福建布政使司的。
福建布政使司的官员,听谁的?
听林家的。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密不透风的、被福州大族控制了几十年的闭环。
朝廷的银子拨下来,在闭环里转一圈,变成战船。
但战船什么时候造好、造多少、造多大、用什么木料、用什么工匠、用多长时间——全部是他们说了算。
朝廷想要一百艘战船,他们可以造十年。
十年造不完,就再拖十年。
朝廷想要一千名水手,他们可以招一千个从来没有出过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