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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又把那杆长矛捡起,用矛尖挑下尸体腰间的一个水囊和一个瘪瘪的、看不出装了什么的粗布口袋。他看我还在地上跟尸体的皮袍带子较劲,眉头紧锁,骂了一句:“废物!”上前两步,一脚踩住尸体肩膀,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抓住皮袍领口,猛地一扯!
嗤啦!布帛撕裂的声音。他粗暴地将那件带着浓重血腥和体味的皮袍丢在我身上。
“赶紧套上!别他娘的磨蹭!”他低吼着,不再看我,转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再次警惕地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张望。
我深吸一口气,浓烈的血腥和尸臭呛得我咳嗽起来。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咬紧牙关,用左手费力地将那件还带着尸体余温、湿漉漉沾满血污的皮袍子往自己身上裹。冰冷的、粘腻的触感紧贴着皮肤,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袍子又厚又重,带着一股浓烈的汗馊和羊膻味,几乎将我淹没。至于那双沾满泥泞和血块的毡靴,我根本无力去管,只能胡乱套在脚上,冰冷刺骨。
在裹上皮袍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将那卷冰冷的吐蕃金册塞进了袍子最里层,紧贴着胸口。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工装传递到皮肤上,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也提醒着我这一切荒诞离奇的根源。
王瘸子猛地回过头,眼中带着急迫:“走!”
他不再废话,一把拉开那扇破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和沙尘,如同冰刀般瞬间灌满了小小的土屋。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外面荒凉破败、如同鬼域的溃卒营,然后拖着他的伤腿,一瘸一拐却异常迅速地冲进了外面昏黄的天光里。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麻木沉重的左腿,拄着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当作拐杖,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每迈出一步,右臂脱臼处传来的剧痛和左腿的麻木都让我眼前发黑。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刺。
屋外,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低矮破败的土屋如同被巨兽啃噬过,大多都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烧焦的木梁像黑色的骨头一样支棱着,冒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地面上覆盖着肮脏的积雪和黑色的泥泞,随处可见散落的、被踩进泥里的破烂辎重——断裂的弓臂、破碎的盾牌、锈迹斑斑的箭头、还有沾满泥污的破布条……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坍塌的土墙下,在冻结的泥泞里,散落着一些被薄雪覆盖的、形态扭曲的“东西”。冻得乌青发黑的手臂僵硬地伸出雪面,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一具穿着破烂唐军号衣的尸体半埋在土里,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不远处,几具尸体堆叠在一起,早已冻成了僵硬的冰块,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卷起地上的浮雪和灰烬,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尸体在严寒中缓慢腐败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恶臭。
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
王瘸子显然对这片废墟极其熟悉。他弓着腰,尽量利用残垣断壁的阴影作为掩护,拖着伤腿,在瓦砾和冻硬的尸体间快速穿行,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受伤但经验丰富的老狼。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远处通往大路的方向。
我拄着沉重的砍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后面。每一次落脚,麻木的左腿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倒。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风刮起的尘土,糊在脸上,又痒又痛。胸口那卷冰冷的金册,隔着粗糙的皮袍,不断提醒着我所处时空的荒谬与残酷。视线扫过那些雪地里僵硬的残肢断臂,胃里再次翻腾起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压制呕吐的欲望。
就在我们绕过一堆烧得焦黑的辎重车残骸时,王瘸子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瞬间伏低,紧贴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如刀。
我心头一紧,也赶紧屏住呼吸,靠着冰冷的土墙蹲下,心脏狂跳。
嘚嘚嘚……嘚嘚嘚……
清晰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更加嘈杂的人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听声音,至少有七八骑,正沿着废墟外围那条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大路快速奔来!方向,正是我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
“妈的!来得真快!”王瘸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侧耳倾听着,布满风霜的脸颊肌肉紧绷着。
马蹄声在我们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胡腔,正是刚才在土屋外喊话的那个声音!只是此刻更加愤怒:
“老三!疤脸!操!死哪去了?!”接着是几声急促的胡语吆喝,似乎在命令手下搜索。
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开始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