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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
声音不高,很稳。
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结果。
母亲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坐了一会儿,轻轻松开手,给她掖好被子,走出去。
父亲已经把粥热好了,还有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吃。」
林越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很烫。
「爸,」他说,「我不考了。武道,我不练了。」
父亲夹咸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班主任打电话了。」他说,「说你打进了全国总选。」
林越没有说话。
「教务处主任也打了。」父亲抬起头,看着他,「他说武协已经取消了你的武者资格。不能进武馆,不能当助教,不能参加武道考核。」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碗。
「这条路,」父亲说,「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他看着林越。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别的,最后只是说:
「不过,小越,你真行。」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敢信的事。
林越看着他,他不是不在意。
他是不知道怎麽在意。
父亲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有五千。」他说。
然后他坐下来,声音压低了。
「学校的学费,要补缴八千。我知道。」他抬头看着林越,「这个钱,我会想办法。」
林越看着他。
他想起上一次父亲说「想办法」,是把家里的摩托车卖了。
上上一次是找大伯借的,大伯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小时的风凉话。
「办法」这两个字,在父亲嘴里,从来都不是办法。
是卖掉什麽丶借来什麽丶或者不再买什麽。
林越看着那个信封,手指慢慢收紧。
他以为那是一条退路。
现在那条路也没了。
父亲让林越把手伸过来,看到林越右手背上的红线,眉头一皱。
他的目光在那条线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不像是在观察,更像是在确认。
他收回视线,像是什麽已经对上了。
「……这东西,我见过。」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又发现他手臂内侧贴的武协金属片。
「好个秦镇疆,武协已经成了他的特务机构了吗?」
然后他又转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旧布袋。
他把袋子递给林越。
「拿着。」
林越打开。
里面是一副护腕,已经旧了,上面刻着四个字:北疆武院。
旁边放着一本薄册子,纸张泛黄。
「北疆武院?爸……你……」
「哦,以前在他们下属的机构待过。」
父亲说得很快,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但他低头点菸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林越看见了。
「护腕戴上。」父亲说。
林越把护腕套在手腕上。
皮革很硬,硌得他手腕疼。
他刚想调整一下位置,护腕忽然收紧了。
不是魔术贴,不是卡扣,是它自己收紧了。
像有什麽东西在皮革里面活着,贴着他的皮肤,顺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收紧。
林越的手指僵了一下。
「别摘。」父亲的声音很平,「拳力不到五十万公斤,别摘。」
林越猛地抬头。
五十万公斤。
他现在全力一拳才五千。
五十万,是现在的一百倍。
「这……」
「五十万公斤就有拳锐了。」
他靠着门框,点了一根烟。
「册子是与护腕配套的,有空的时候练一练。用拳套盖住金属片,武协的数据就会被干扰。」
林越翻开册子。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硬:拳重如山,身如磐石。
「爸,你……」
「我那时候练的是拳。」父亲吐出一口烟,「没有花架子。一拳一拳砸出来的。砸到最后,拳重如山。」
他看了一眼林越的手。
「你练的是拆。拆到最后,山也得塌。」
林越站在那里,脑子里有很多问题。
下属机构是什麽?拳锐是什麽?你练到多少万公斤了?
这些问题挤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十几年来,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他连「北疆武院」这四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不是忘了,是不想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