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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开拓东鲲岛的先遣船队驶离龙江船厂后,借着东南季风一路向东南而行,长江江面的帆影渐渐化作沧海之上的浩荡舟阵。
十艘大福船居中,百艘小战船分作两翼巡守,船帆鼓满江风海气,船桨搅动碧波翻涌,五千水师精锐披甲立在船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防备着海盗流寇,移民与工匠儒生则在船舱内休整,或整理农具,或翻阅实业局派发的垦荒须知,整支船队秩序井然,朝着东鲲岛的方向稳步前行。
主船的议事船舱内,烛火明灭,映着摊开在案上的一卷蓝布封皮手卷,卷首以浓墨书写着《东鲲攻略》四字,笔锋苍劲,正是镇国公李骜亲笔所书。
汤醴与傅正二人卸了外甲,只着内衬戎装,并肩立在案前,此刻没了登船时的激动,只剩沉凝。
船队行至近海,离东鲲岛尚有数日航程,二人趁此间隙,将李骜临行前亲手交付的《东鲲攻略》取出细研——这卷攻略乃是李骜数月光阴熬制,上至东鲲岛的地理舆图、洋流季风,下至屯田垦荒、制糖建港、安抚土著的细则,事无巨细皆有记载,甚至连岛上各处的瘴气分布、水源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是此次开拓东鲲岛的根本章法。
二人先是翻到开篇的地理舆图,指尖循着李骜标注的红线,核对着船队的航行路线,又细看了疟疾防范、土著安抚的细则,一一记在心中,皆是暗自感慨李骜谋划之周全。
待翻到屯田垦荒篇,目光落在“广种甘蔗,建坊制雪糖”的字句上时,傅正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满是茫然,指尖点着那行字,转头看向汤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汤兄弟,你看这攻略,国公特意嘱我们登岛后以种甘蔗为主,这玩意儿既不能当粮吃,又不能当兵器用,费那么大劲种植它干什么?岛上荒田遍地,不如多种些水稻,好歹能让军民饱腹,也能早早攒下粮仓。”
傅正性子沉稳,心思多放在军务戍守与垦荒存粮上,在他看来,开拓荒岛,首要的是解决温饱与安全,甘蔗这等非刚需的作物,实在不值得占据大片良田,李骜这般特意强调,让他实在想不通其中关节。
汤醴闻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这脑子,就只盯着粮袋子,国公既特意写在攻略里,定然有他的道理,还能差了不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糖金贵得很,远非你我能想象。”
“金贵?”傅正仍是不解,“不就是一口甜滋味吗?能金贵到哪里去?”
见傅正依旧茫然,汤醴也不再打趣,俯身指着攻略上的字句,沉声道:“你且细看,国公后面写得明白,咱们慢慢读,便知其中缘由了。”
二人当即敛声屏气,俯身案前,借着烛火的光亮,一字一句细细研读起李骜亲笔书写的糖利详解,只觉越读心中越是震撼,先前的疑惑尽数烟消云散。
攻略之上,李骜以清晰的笔墨,将糖在大明乃至天下的价值与源流一一写就,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现如今民间所食之糖,多是黑糖,此糖熬制工艺粗糙,颗粒粗大,色黑味杂,甜中带着焦苦,可即便是这般品相的黑糖,在这个时代,也是实打实的奢侈品,绝非寻常百姓能消受得起。
不仅是大明,放眼整个天下,糖皆是稀缺之物。
世人想要尝得甜滋味,无非两条路,一是取蜂蜜,二是食糖霜,可蜂蜜受蜂群与花期所限,产量微乎其微,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得一勺,根本无法满足天下人的需求;而糖的熬制,受地域、气候、工艺所限,产量更是低下,千百年来,始终居于奢侈品之列,从未走入寻常百姓家。
李骜在攻略中细数糖的源流,从先秦时期的饴糖说起——彼时以麦芽熬制饴糖,工艺简陋,产量极低,这微薄的饴糖,并非寻常调味品,而是专用于宗庙祭祀、皇家国宴的供品,甚至因古法认为其能补中益气,还被列为补气养血的昂贵药材,唯有王公贵族才能偶尔享用;到了唐朝,丝绸之路畅通,古印度的蔗糖熬制技术传入华夏,蔗糖才渐渐走入世人视野,可因甘蔗喜温喜湿,唯有南方少数州县能种植,且制糖技术尚未成熟,产量依旧稀少,蔗糖依旧是达官显贵的专属,一枚糖块,便能抵得上寻常百姓数日的口粮;及至宋朝,制糖技术稍有提升,出现了初制的糖霜,糖的产量与质量略有改善,这才从宫廷与显贵的私藏,慢慢演变为市面上的昂贵商品,可即便如此,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而言,依旧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稀罕物,街头巷尾的糖画、糖人,也只是孩童们眼中的奢望。
而到大明朝,虽经洪武年间的休养生息,南方的甘蔗种植与制糖工艺略有发展,产糖量较之宋唐有所提升,可糖的价格依旧高得惊人——攻略中清晰标注,大明市面上最差的黑糖,一斤也要上千文钱,而那些工艺精良、色泽微黄的上等糖霜,一斤竟能卖到数两银子。
要知道,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