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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即忘?而那个凛夜,竟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他不过是占了先机……不过是比我先出现在陛下面前罢了!」沈南风对着镜中的自己,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懑,「若我早入宫三年……若陛下先见到的是我……」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带着某种扭曲的假设与妄想。
他不禁想起自己暗中收集的那些陛下诗文与墨宝。陛下俊美无俦,文采武功皆属上乘,那一手遒劲有力丶力透纸背的飞白体,他私下里不知临摹了多少遍,笔画间的锋芒与气度,让他心折不已。他也曾听闻陛下在潜邸时便显露的治国才干与雷霆手段,登基後更是稳住朝局,推行新政,展现出一代明君的气象。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帝王,合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合该拥有最纯粹丶最高洁的倾慕与陪伴。
而不是……而不是一个靠着非常手段上位丶曾经名声有瑕丶如今即便平反也抹不去过去阴影的幸进之臣!
沈南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久前的往事。陛下为凛氏一门平反昭雪,那封诏书他反覆读过,字里行间不仅是为臣子洗刷冤屈,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维护与……情深?不,那定是陛下仁厚,念着旧情与功劳罢了。可即便如此,凛夜曾是罪臣之後丶曾以暧昧身份入宫丶曾凭藉帝王宠爱一步登天成为摄政亲王,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这些过往,就像华美锦袍下掩盖的陈年伤疤,无论如今锦袍多麽光鲜,伤疤依旧存在,提醒着它的来路并不那麽光彩正大。
「就算……就算凛家如今平反了,名誉恢复了,」沈南风对着镜中与那人相似的眉眼,声音愈发低沉尖锐,充满了自我说服般的嫉恨,「可他终究是从那见不得人的男宠位子上来的!一个以色侍君丶侥幸承恩的幸进之臣,凭什麽?凭什麽就能一步登天,穿上摄政亲王的朝服,站在与陛下比肩的位置,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近身陪伴之机?」
他越说越激动,镜中那张清冷的眉眼因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刻意模仿出的清亮眼眸里,闪烁的不再是沉静如古井的眼波,而是燃烧的火焰与偏执的暗光。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衬得那眼尾泛红的模样格外鲜明——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只剩下眼尾染霞的媚色与眼波流转间的疯狂。
「我沈家,百年清誉,诗礼传家,世代忠良。我沈南风,寒窗苦读十数载,凭真才实学金榜题名。我入翰林以来,步步为营,谨言慎行,钻研典章,只为有朝一日能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尽忠……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等待……」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到头来,竟比不上一个靠龙床邀宠丶出身微寒丶来路不正的幸运儿?这世道,何其不公!陛下……陛下定是一时被迷惑,或是念着几分旧日怜悯,才错将宠爱当成了真情,将他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上!」
最後几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狠戾,彷佛只有这样贬低那个占据了他渴望之位的人,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妒忌与不平。
值房外传来同僚走动交谈的声音,沈南风猛地惊醒,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重新恢复成那个气质清冷孤高丶举止有度的沈侍读。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回到书案後坐下,摊开一份待校对的史稿,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父亲沈淮舟近日曾隐晦告诫他,陛下与摄政亲王感情深厚,非同一般,让他莫要有非分之想,以免祸及自身,连累沈家百年清誉。当时他表面恭顺应下,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感情深厚?那不过是陛下仁厚,或是那凛夜手段高超罢了。如今亲眼所见,那份默契与亲昵确实刺眼,但这更激发了他内心某种扭曲的斗志与不甘。
他沈南风,论家世丶论才学丶论样貌丶论对陛下的倾慕之心,哪一点不如那个凛夜?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陛下看到他丶真正认识到他的好的机会。至於凛夜……一个靠旧日情分与非常手段维系地位的幸进之臣,其根基岂能牢固?总有办法,总有机会……
他望向窗外,远处宫殿的飞檐在秋日晴空下划出威严的弧线。那里,有他渴望觐见的君王,也有他此刻视为障碍丶必须超越或取代的目标。
沈南风那张线条精致如雕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揉合了野心丶算计与不甘的神情。他有一双形状极美的眼眸——眼型偏长,眼尾微微收窄,衬得那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格外分明;那双眼波流转间,本该如古井般沉静无波,此刻却再无半分清冷的模样,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与藏於暗处的锋芒。
惊鸿已现,照影初成。这池表面平静的秋水,终因一颗不甘寂寞的投石,而漾开了第一圈不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