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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毫米。
第三张:车库顶部渗漏点。水渍蔓延成一片深褐色地图,形状,恰似一只展翅欲飞的秃鹫。
第四张:周秉文的工牌照片。蓝底白字,姓名、职务、照片,清晰可辨。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江临市建筑设计院,终身技术顾问”。
第五张:林砚舟在云顶会所的监控截图。时间戳:2023年10月15日19:23。他端坐主位,面前一杯清茶,笑容温煦。而画面角落,周秉文佝偻的身影正被两名黑衣人“搀扶”着,步态僵硬地走向电梯。
第六张:梧桐里社区公示栏。一张崭新通知:“关于梧桐里安置房交付延期的说明”,落款:云麓置业。通知下方,密密麻麻贴着数十张居民手写诉求:“我们要安全的房子!”“别拿我们的命赶工期!”“周工死得冤!”
严正关掉投影。
“各位委员,”他声音平稳,“法律的社会效果,从来不是保全一个罪人的体面,而是守护两万无辜者头顶的屋顶、脚下踩着的地基、以及——他们孩子未来不必再重复的恐惧。”
他拿起起诉书,翻到第287页,指向“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分析部分。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不要求实际造成严重后果,只要行为‘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即构罪。梧桐里C区车库,设计承载三千辆车,日常停放逾两千五百辆。根据结构力学模型测算,其当前承重裕度,已低于安全阈值17.3%。一旦遭遇六级地震或极端暴雨引发的地下水上涌,坍塌概率——”
他停顿一秒,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为百分之百。”
会议室骤然寂静。
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严正合上起诉书,放回桌面。
“至于周工的证言效力……”他微微侧身,指向窗外,“梧桐里的风,吹了六十年。它记得周工每天清晨扫院子的声音,记得他教孩子们画建筑剖面图的粉笔声,记得他最后一次推开那扇铁门时,脚步有多沉。”
“风不会说谎。”
“而法律,只采信真相。”
表决开始。
九票,全票通过。
起诉书正式签发。
严正走出检察院大门时,阳光正刺破云层,泼洒在台阶上,金灿灿,灼热而坦荡。
他没看手机。
但知道,此刻,江临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已收到这份编号为“(2024)江中刑初字第001号”的起诉书。
而千里之外的云麓资本总部,林砚舟的秘书,正将一份加急文件,轻轻放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徽章:江临市人民检察院。
林砚舟没立刻拆。
他端起手边一杯碧螺春,茶叶舒展,清香袅袅。他凝视着杯中沉浮的嫩芽,许久,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站在一旁的秘书脊背发凉。
“严正……”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品味一枚苦果,“好啊。他终于,把剑拔出来了。”
秘书不敢应声。
林砚舟放下茶杯,杯底与碟沿相碰,发出清越一响。
“告诉法务,”他语气平淡,“准备应诉。所有证据,按最高标准整理。尤其——”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周秉文那些‘遗言’,要找出一百个破绽。越多越好。”
“是。”
“还有,”林砚舟站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云麓大厦玻璃幕墙映着整座城市,流光溢彩,辉煌如幻,“把周晚妈妈的用药方案,再优化一遍。告诉她,只要她女儿平安毕业,药,管够。”
秘书躬身退出。
门关上。
林砚舟依旧望着窗外。
阳光太盛,刺得人眼疼。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那片炫目的光晕里,看见了梧桐里三号院那扇锈蚀的铁门,正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周秉文,也不是严正。
是一个他以为早已埋进时光深处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周秉文身边,仰头看他父亲画图,眼神清澈,充满敬仰。
那少年,也曾相信,规则是铁,公义是光。
林砚舟缓缓抬起手,挡住刺目的光。
掌心之下,阴影浓重。
开庭前七十二小时。
严正没睡。
他在办公室,将全部证据材料按庭审逻辑重新编排,制作成可视化图表;他模拟辩护律师可能提出的全部质疑点,写下三百二十六条反驳提纲;他反复观看周晚提供的、周秉文生前最后三天的居家监控录像,逐帧分析老人的微表情、肢体语言、与外界接触的每一秒细节。
凌晨四点,他泡了第三杯浓茶。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他接起。
听筒里,是周晚压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