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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佝偻,进门时腿一软,几乎跪倒。他不敢看周临川,只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王医生,”陈砚舟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屏息,“2021年4月12日,你是否应周临川要求,向林素芬女士注射过一支‘营养补充剂’?”
老人嘴唇哆嗦:“是……是……他说是维生素……”
“那支药剂,实际成分是什么?”
“是……是……亚砷酸钠……稀释液……”
旁听席哗然。
周临川猛地站起,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直视陈砚舟,眼神不再是伪装的温和,而是赤裸的、淬了毒的阴鸷:“陈检,你赢了。可你知道吗?你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叫我‘砚舟’。她把我当成你。”
陈砚舟面色未变,只将一份文件推至法官面前:“这是林素芬女士生前最后一篇日记扫描件。日期:2021年4月11日。内容:‘今日周医生又来。他眼神不对。我偷偷换了他带来的药瓶。真药在床头柜第三格。假药,我倒进了他茶杯。’”
全场死寂。
周临川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被告席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林晚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快意,没有悲恸,只有一种巨大的、澄澈的疲惫。她想起母亲病中最后的日子,总爱让她读诗。读到杜甫《赠卫八处士》那句“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母亲会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说:“晚晚,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坏人太狡猾,而是好人太疲惫。”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疲惫的时刻。
休庭十分钟。
林晚被法警带至证人休息室。门刚关上,她双腿一软,滑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门被推开。
陈砚舟走进来,反手锁门。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将她冰冷的手裹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手背,一下,又一下。
“怕吗?”他问。
她摇头,眼泪却无声滑落。
“不是怕。”她哽咽,“是……突然觉得,这案子像一场漫长的雨。我们都在雨里走了太久,忘了太阳长什么样。”
他凝视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她脸颊泪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明天,雨就停了。”他说。
她望着他眼睛,那里没有胜券在握的锐利,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汹涌而克制的潮汐。
“陈砚舟……”她轻声唤他名字,像第一次确认它的重量。
他应了一声,拇指停驻在她下颌线。
“你恨他吗?”
“不恨。”他声音低沉,“恨是弱者的燃料。我要的,是判决书上每一个字,都经得起历史检验。”
她忽然想起那碗红豆沙汤圆。热的,甜的,真实的。
“那……你信我吗?”
他沉默数秒,目光深深落进她眼底。
“林晚,我信你站在证人席上的每一秒,都比站在他身边时,更接近你自己。”
门外,法槌声响起,沉稳,清晰,穿透墙壁。
开庭。
最终陈述环节,陈砚舟起身。他没有看被告席,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停驻在林晚脸上。
“法律不是万能的。它无法让逝者复生,无法抚平所有伤痕,更无法一键删除人性幽微处的灰烬。”他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但它是一把尺,丈量善恶的边界;是一道光,刺破逍遥法外的幻觉;更是一份契约——国家与公民之间,关于正义永不缺席的庄严承诺。”
“今天,我们提交污点公诉,不是为赦免谁的过错,而是为确证:无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无论他坐拥多少财富,攀附多少权势,披着怎样光鲜的外衣。”
“周临川,你精心构筑的‘逍遥法外’幻境,今日,由证人林晚亲手撕开第一道口子。而公诉机关,将以全部证据,将其彻底粉碎。”
他转身,面向法官,微微躬身。
“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法槌落下。
休庭。
判决书宣读那日,阳光格外明亮。
周临川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后,他被法警带离。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嘲弄,最后,竟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林晚读懂了。
——谢谢。
她没回应,只轻轻点头。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倾泻而下,暖得令人晕眩。她眯起眼,看见陈砚舟站在台阶下,仰头望来。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着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带松了半寸,整个人褪去法庭上的凛冽,显出几分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