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m.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看见了酒馆门口蠕动着的、密密麻麻、淡红色的蚯行族。
瘦子的脸色当场白了。
他倒不是害怕。
他是——密集恐惧。
胖子面无表情地把他拖到后厨,按在板凳上,灌了三碗白开水。
瘦子的脸色才缓过来。
柳林蹲在门口。
他看着这群没有手、没有脚、甚至没有脸的生物。
他问:
“你们怎么喝水?”
蚯行族族长从队伍最前端蠕动出来。
它仰起身体。
用身体前端轻轻点了点柳林脚边那碗水的边缘。
然后它把那一整碗水——
吸了进去。
是的。
吸。
像一根吸管。
碗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三息。
空了。
蚯行族族长放下身体。
它似乎在回味。
很久很久。
它说:
“这是……故乡的味道。”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又端了一碗水。
放在它面前。
蚯行族族长没有喝。
它只是把这碗水一点一点,分给身后那些瘦小的、年轻的、从未离开过地底的族人。
每只蚯行族分到一小口。
它们仰起身体。
喝下那口白开水。
然后它们低下头。
身体前端贴着地面。
很久没有蠕动。
柳林不知道它们是在哭还是在沉默。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灯城西边那片荒芜的土坡下,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地面上有一间酒馆。
水不要钱。
有河的味道。
有故乡的味道。
有天空的味道。
柳林的酒馆,就这样成了灯城最奇特的万族集散地。
不是那种约定俗成的集会场所。
是另一种。
没有组织。
没有章程。
没有议程。
只是每天傍晚,会有不同种族的生灵从四面八方走来。
鳞族从暗河来。
羽族从矿区来。
石族从地底迷宫来。
铁旗帮从西区来。
穴居獾从土坡来。
蚯行族从地底三十丈深处蠕动来。
它们挤在这间不到三十坪的破酒馆里。
有的坐着。
有的站着。
有的飘着。
有的躺着(蚯行族)。
它们喝白开水。
喝红药茶。
喝那坛还没酿好的“预定酒”。
它们不说话。
或者说话。
有的说今天的矿石行情。
有的说暗河的水质又好了半成。
有的说自己修了八百年的机关鸟还是没修好。
有的说族里新出生的幼崽,第一声叫的不是妈,是“水”。
柳林站在柜台后面。
他听着这些嘈杂的、琐碎的、毫无意义的闲话。
他把擦好的碗一只一只摆上碗架。
阿苔站在他身边。
她也在听。
红药靠在门框上。
她把喝完的白开水碗递给胖子,胖子接过去,洗三遍,擦干,摆碗架。
石十八的机关鸟今天又多了两道划痕。
但它不在乎了。
它把它父亲留下的这只残破遗物放在桌上。
八条手臂一起摊开。
它说:
“再来碗茶。”
归途趴在后院柴房的窗台上。
它数着酒馆里的人头(以及非人头)。
鳞族:十七。
羽族:九。
石族:五。
铁旗帮:三。
穴居獾:十一。
蚯行族:二十三。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第一次来的、怯生生蹲在门槛边不敢进来的。
归途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
父神。
嗯。
今天客人比昨天多。
柳林没有抬头。
他问:
多多少。
归途说:
多一个羽族幼崽,两个穴居獾幼崽,五个蚯行族幼崽。
柳林说:
幼崽多好。
归途等他说下去。
柳林说:
幼崽多了,说明它们觉得这里安全。
归途沉默了片刻。
它说:
我也觉得这里安全。
柳林擦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擦。
他说:
那就好。
归途看着他的背影。
它把眉心那道金纹弯成细细的弧线。
窗外灯火幽幽。
酒馆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