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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年安静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手，轻轻拂掉落在保温袋上的一片樟叶，动作很慢。
日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带着锋芒的轮廓。
“池叔一向看人长远。”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但感情的事，从来不是谁先遇见，谁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我那时候，和现在完全不一样。”02
余年淡淡说起从前，“那时候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事业悬在半空，资金链绷得紧紧的，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盘算风险，心里装着一堆走一步看一步的难题。我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好好陪一个人。就算当年池叔撮合成了，我也未必能做好。”
池曼猛地抬眼看向他：“你不觉得可惜吗？”
余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越过广场，能看见远处楼宇之间露出一截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谈不上可惜。”
他说，“你当年不愿意，是你的选择。我后来遇见佳佳，再遇见诗画，每一步，也都是我们几个人心甘情愿的选择。”
“可我爸说，你是能扛事的人。”02
池曼低声道，“他说我那时候太年轻，只会看表面，看不懂藏在暗处的东西。我昨天晚上坐在饭桌上，才慢慢明白他说的意思。”
余年看向她，眼神温和，不带半分试探：“干爹说得没错，年少的时候，人大多偏爱光鲜热闹的东西。喜欢谈吐风趣、耀眼夺目，一眼就能看见的好。那些沉得住气、默默扛着重压的人，很难入眼。这不是你的错。”
“我那时候，确实嫌弃你。”02
池曼索性把心底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我记得我爸跟我提你的时候，我心里只觉得无趣，觉得你沉闷，没有意思，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你。我总觉得，我值得更鲜活、更耀眼的人。”
余年听完，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换作是当年的我，站在你的角度，恐怕也会这么想。”
“那时候我不会说漂亮话，不懂哄人，身上全是压力，一点光彩都没有。谁年轻的时候，不向往热烈轻松的日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拒绝，试着和你走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池曼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莽撞。
余年沉默几秒，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如今要扛的责任，是佳佳和诗画，还有她们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这条路，是我们一起商量好，一起接纳下来的。我不会去想另一种假设。假设没有意义，只会辜负眼前人。”
他的话很稳，没有半分摇摆。
池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慢慢散了一些，又生出几分释然。
她原本还隐隐在想，如果当年自己不那么固执，人生会不会是另一个模样。可余年说得对，所有的假设，都是虚的。
“我爸昨晚还感慨，说人一辈子，难得遇上真东西，遇上了，认不出，接不住。”02
池曼轻轻复述这句话，“我昨天琢磨了一晚上，一直没明白。现在好像懂一点了。”
“所谓真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多有钱、多风光。”02
余年的声音放得更轻，“是这个人遇事的时候，不会撒手，答应下来的事，拼尽全力去兑现。可这份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得住。”
他顿了顿，看向池曼：“小曼，你不用因为我爸一番话，回头去纠结当年的选择。”
“你拒绝我，不是做错了。你想要的人生，本该由你自己挑。”
“就算当年我们走到一起，你未必能受得了我这条路里的风雨、是非，旁人的流言，一层一层的牵绊。”
池曼想起戴佳和宋诗画，想起她们一同养胎，一同承受外界漫天的猜测与闲话。
那样的日子，需要极强的包容和定力。
她扪心自问，若是换成自己，她未必有那样的心境，未必能安之若素。
“是啊，我未必接得住。”02
她轻轻叹了口气，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昨天晚上我还跟我爸说，那个位置看着旁人羡慕，实则难处太多。我就算当年坐上了，也未必守得住。”
余年点头：“你能想明白这点，很好。佳佳和诗画愿意走到一起，不是因为这个位置有多好，是她们彼此体谅，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份默契，可遇不可求。”
两人之间安静片刻，广场上一阵风吹过来，卷起一地落叶，旋转着飘远。
“对了。”
余年转了话题，不想让她一直困在这段往事里，“你最近课业忙吗？上次听池叔说，你在准备专业的竞赛。”
“还好，就是资料多，经常泡图书馆。”02
池曼的情绪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