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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不再是一颗浑圆的珠子,而是像裹着一层极薄的膜,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在踢。在一下一下地顶着壳。林雄枫的眉头皱得更紧,额角青筋浮起来,像有几条细蛇在皮下缓慢地游。他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声音,像极远的雷从地心滚上来。那雷越来越近。
“来。”他低喝一声。十指猛地扣紧,印诀变得极重,像把两条河同时按进了一个出口。体内灵能轰然倒卷,从四肢百骸收回,全数撞向金丹。他整个人都弹了一下,腰背弓起,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喉咙里泛上腥甜,他咬着牙咽回去。那层膜裂了。他“看”见了。黑暗的丹田里,金丹像一颗终于承受不住光的蛋,从中间裂开。一个极小的、通体金白色的婴儿从里面坐起来。那婴儿只有拇指大小,眉眼模糊,可通体放光,像把丹田里最后一寸黑暗都烧穿了。林雄枫浑身汗如雨下,衣裤尽湿。他想叫,可发不出声。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轰轰地响,像有谁在他体内擂鼓。
修炼室外,张山风已经站了一夜。他背靠着墙,右脚跟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林雄枫进去时还不到子时,现在东方的灵能天幕已经泛起蟹壳青。张山风没催。他知道元婴劫不是普通突破,急不得。他只是隔一会儿就用神识往门内探一探。那扇门上的灵纹始终亮着,像一条不肯闭上的眼。他能感觉到门里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水面浮。
“大师兄。”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山风回头,是陈铁军。陈铁军后半夜接了防务,听说林雄枫在突破,便过来看看。他还没站稳,修炼室的门就开了。
门是轰然一声被推开的。不是人推的。是风。是灵能。一道极亮极猛的金白色光柱从门中直,把整条走廊都映得发白。张山风眯起眼,往门内看。林雄枫站在门口,头发全湿了,脸上还有汗,可眼睛亮得像两盏刚点起来的灯。他的身体好像长高了一点,又像只是挺直了。那股从他身上溢出的气息已经不再是金丹的沉滞,而是元婴的轻盈与锋锐。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一尊三丈高的金白色虚影缓缓立起。那是一个面目尚有些模糊的婴儿,通体如半透明的琉璃,却散发着极纯粹的威压,把走廊两侧的灵灯都压得矮了半寸。
“我出来了。”林雄枫哑着嗓子说。他抬眼看向张山风,像要把这几个月憋着的劲全从这一眼里放出去。张山风上下打量他,又看那三丈法相。看了三息。然后他慢慢咧开嘴,笑了一下。
“比我当年快。”张山风说。他上前一步,右拳在林雄枫肩头轻轻一砸。林雄枫晃了一下,没倒,反而把胸挺得更高了些。陈铁军在旁边也笑了,手指在通讯环上轻轻一转,朝张山风道:“这小子以后也是个人物。”张山风没接这话,只把林雄枫往医务翼引。他知道元婴刚成,气息会不稳,需要灵药定神。林雄枫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去看那三丈法相。那法相跟着他,步伐同步,像他身后新长出来的影子。走廊顶上的灵灯一盏盏亮过去,金白色的光和天光混在一起,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极长。
“大师兄,”林雄枫小声说,“你当年刚元婴时,法相多大?”
“两丈七。”张山风头也没回。
“那我现在比你还大半丈?”林雄枫问,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高兴。
“大半丈就飘了?”张山风回头看他一眼,嘴角还挂着笑,“师父说,法相看的是凝实,不是高低。你先能把它收放自如,再得意。”
林雄枫哦了一声,把那份得意往回收了收。可脚下还是轻快的,像踩在云上。他一边走,一边把左手伸到眼前,慢慢握成拳。掌心有汗,有温度,还有一股极新的力气,像春天第一次涨上河岸的水。他知道,元婴,只是开始。前面还有渡劫,还有大乘,还有更远更险的路。但今晚,他走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有底气。因为身后,那尊三丈高的金白色法相,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像另一个刚刚醒来的自己。
华纪59年6月6日,夜。
上国基地,时间加速修炼室外。
张山风又来了。这回他谁都没叫,只带了半块星果糕和一枚林雄枫塞给他的灵能弹壳。那条回廊像认得他,灵灯从他头顶开始亮,一路亮到修炼室门前。他走到门边,站着,没马上进去。廊外有风从基地东侧的灵脉谷吹来,带着地火灵雾极淡的硫味。他偏头闻了闻,忽然有点想笑。这些日子他闻惯了这气味,像闻自己家厨房。他搓了搓后脑勺,把弹壳往暗袋里一塞,推门进去。
室内冷白。张山风在圆台中央坐下,先没运功,只闭眼把这段时间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太初退了,师娘好了,林雄枫元婴了,张念华会追着朱雀满院子跑了。都挺好。可越好,他越睡不着。他总想起太初殿里那声极轻极轻的钟鸣,像埋在黑水底下的雷。他得快点。于是他把星果糕叼在嘴里,三两下咽了。甜味还没散,他就开始冲关了。
渡劫八重,壁垒比七重更厚。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