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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炮火震裂了几块,但墙角的桂花树还活着,枝头挂着细碎的金花,香气幽幽地漫过来。他站在桂花树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指挥部走。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周荫人。
周荫人穿着一身新军装——北伐军的灰蓝色制服,领口的青天白日徽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他刚从城北的驻防地过来,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两个护兵。
“沈将军。”
“周团长。”
周荫人翻身下马,走到沈砚之面前。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将军,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我今天收到一封家信。”周荫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给沈砚之,“我老家在山东。我爹还活着,八十岁了。他听说了我归顺北伐军的事,让人代写了一封信来。”
沈砚之接过信纸,展开。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像是刻上去的。
“吾儿荫人:闻你换旗易帜,归了南边。我老糊涂了,不懂什么旗什么帜。但村东头的老陈头说,南边的兵不打人,不抢粮。就凭这个,你换得对。你娘坟头上的草我拔了。你媳妇孩子都好。勿念。你爹手书。”
沈砚之看完,把信纸还给周荫人。周荫人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
“将军,我当兵二十年,打过很多仗。替这个打,替那个打,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打。今天收到这封信,我忽然想明白了——当兵不打人、不抢粮,这就是我该干的。”
沈砚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的话,比任何政治委员的课都管用。”
周荫人笑了一下。然后他翻身上马,往城北去了。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跟桂花树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自己有多少年没给家里写过信了?
当天晚上,沈砚之坐在指挥部二楼的办公室里,铺开一张信纸。
窗外是南昌城的夜。炮火停了,城里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起来,像从战火中苏醒的眼睛。远处传来卖馄饨的梆子声,笃笃笃,拖着长音,从城南传到城北。
他提笔写字。
“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男自去年离家,转战南北,未及修书问安,罪甚。今南昌克复,孙逆传芳就擒,江西大局初定。儿身安好,勿念。”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凝成一个圆点,慢慢晕开。
他想写的事很多。程振邦死了。他没能保护好程振邦。战场上他带着三千人冲锋,程振邦替他挡了一颗子弹。那颗子弹本来是冲他来的。他想写这件事。但写了母亲会担心。母亲七十岁了,眼睛不好,看信要人念。念信的人要是念到“程振邦殉国”四个字,母亲会哭。
他想写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他从山海关一路南下,打了五年仗,队伍从三千人打到一万人,从一万人打到三千人,又从三千人打到八千。死了多少人,他数不清了。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行军路上,有的死在他怀里。每一个死人都有一张脸,他都记得。
但写在信上,只剩一行字——“儿身安好”。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拿了一张新纸,重新写。
“母亲大人:儿在江西打仗,一切都好。江西的桂花开了,跟咱们山海关的桂花一样香。儿记得小时候,母亲每年秋天都采桂花做糖桂花。儿在江西也吃到了,但不如母亲做的好吃。”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
“儿这些年认识了很多好兄弟。有一个叫程振邦的,是广西人,说话口音很重,儿一开始听不懂。但他打仗很勇敢,对儿也很好。他是儿最好的朋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7章南昌城头望南北一封家书抵万金(第2/2页)
“程振邦前些日子受了伤,儿送他去了后方的医院。医生说没有大碍,休养一阵就好。母亲不用挂念。”
写到这里,他的笔在“没有大碍”四个字上停了很久。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睛有点发酸。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儿前些天在南昌城外的赣江边,看到一棵老樟树,有一千年了。树身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上有鸟窝,小雀儿在窝里叫。儿站在树下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在山海关,母亲带儿去庙里烧香,庙门口也有一棵老樟树。儿那时候淘气,爬上去掏鸟窝,被母亲骂了一顿。”
“儿长大了,不掏鸟窝了。但儿还是想爬上去看看。”
“母亲要保重身体。等仗打完了,儿回去看您。给母亲磕头。”
“儿砚之叩上。”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了一个地址——山海关,南大街,沈宅。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等明天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