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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收缴上来的户曹黄册与少府账目。
而在正中央的主案后头,那个昨天在东大街上白马玄甲的年轻州牧,此刻只穿着一件干净素雅的白衣,提笔在一叠叠卷宗上批注着什么。
“都起来吧,站在堂下听候问话便是,不必拘礼。”
顾怀头也没抬,随口说了一句,手里的笔却没有停,反倒指了指案上一本厚册子,对旁边的赵甲道:
“少府监去岁报上来的这笔三十万两的修缮河堤款子,账面上写的是拨付给了都江堰岁修,但底下分摊到灌县和郫县工料行的实支票据,加起来只有十一万两,中间空出来的十九万两,被拆成三百多笔做进了各州县常平仓的折耗里--少府监管度支的主簿在不在堂下?”
站在人群后排的一名矮胖官员浑身一颤,硬着头皮走出队列,跪倒在地:“下、下官在...”
顾怀放下笔,抬眼看着他:“本官刚来成都,不太懂你们少府监的规矩,你给本官算算,去岁成都平坝既无水灾也无民变,各州县常平仓连仓门都没开过几回,是怎么凭空折耗掉十九万两雪花银的?难不成你们蜀地的米仓里养的不是老鼠,而是专门吞银子的貔貅?”
那矮胖主簿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回、回大人,蜀地气候潮湿,每年夏秋之际常平仓皆要翻晒陈粮、修补仓廒,还要贴补沿江转运的脚力水损,是以这折耗历来都比别处大些...”
“翻晒陈粮和贴补脚力,走的是仓曹的公廨钱,什么时候轮到从都江堰的岁修专款里头划账了?”
顾怀直接打断了他,随手拿起旁边另一本册子晃了晃:“不要当本官是不通政务好糊弄的外来人...更何况,你做进双流县和广都县常平仓的那三万两修仓款,票据落款是去年十月,可本官刚才翻了户曹去年的秋粮入库册,双流和广都的两座常平仓早在前年就已经并入了成都南仓,去年十月那两处旧仓根本就是空着的--对着两座空仓修补翻晒,就能花掉三万两银子?”
站在堂下的张慎心立马凉了半截!
他今年四十有三,在户曹干了二十年,太清楚这笔账的来龙去脉了。
去年那笔都江堰岁修款,是世子李煊逸为了拉拢城中几家大族,特意让少府监和户曹联手做出来的。
当时七八个老吏足足熬了半个月,把十九万两拆成几百笔零碎账目塞进十几本不同的册子里,连双流旧仓裁撤这种细节都藏在户曹过往的故纸堆里,莫说是外人了,便是把长安朝廷户部衙门里的老主簿请过来查,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从那些烂账里看出破绽!
可这位荆州牧昨天中午才进城,这几千册账本送到他案头满打满算才几个时辰?
他不仅看出了不对劲,还把少府监的度支册和户曹三年前的仓储册对照着翻了出来,三言两语就把底细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在门外还琢磨着这位年轻州牧既然如此精于战阵,怕是不通庶务、可以拿旧账糊弄过去的几个老吏,此刻全都吓得白了脸。
跪在地上的少府主簿更是抖如筛糠,再也不敢耍半点滑头,连连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笔银子是当时李煊逸授意拨给城中几家勋贵,下官只是奉命做账,绝不敢欺瞒大人啊!”
“本官没工夫听你喊冤。”
顾怀将账册合上,递给旁边的书吏,“给你三天时间,把经手分润这十九万两的人名、数目和去向一笔笔写清楚交到案头,写清楚了既往不咎,少一文钱,按军法砍头,退下吧。”
“谢大人不杀之恩!下官一定写清楚!”
那主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队列后头。
敲打完了这一棒子,大殿里的其他人显然都老实了许多,顾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站在前排的王府属官陈远,开口问道:
“刚才说到常平仓,昨晚本官让人去同你核对城中存粮,如今成都城里的官仓和内库,到底还有多少存粮?”
被点到名字的陈远哪还敢有半点藏私,赶紧走出队列,躬身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大人的话!下官昨晚陪同书吏连夜查验了城内各仓封条,成都城内共有东、南、西三大常平官仓,加上供应城防军的军资北库,以及王府少府内库的积粟,原本就有陈粮一百二十万石;北面剑阁陷落之后,李煊逸担心成都被围,又下令从蜀郡四郊及广汉南境强征了五十余万石夏粮入城,这十日守城虽消耗了一些,但眼下各仓实存粟米、稻谷共计一百七十二万四千余石!仓廒完好,绝无半点霉烂!”
听到这个数字,长案两侧的荆襄文吏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顾怀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一百七十多万石,足够大军和全城百姓吃上一年半载了,看来在这天府之国,粮食问题是不用担心的...赵甲,你今日便发一道快骑急递去江口水驿和巴东行辕,告诉后方督运粮草的官吏,从荆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