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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剩余郡县尚未归附，他确实很需要之前的伐蜀檄文，以及“蜀王”这块牌子来稳住人心，用这名头在最短时间内兵不血刃地接收下面各郡的城防与兵权；
而在接下来的改革里，一个被全巴蜀士人唾骂、在成都没有任何根基与民望、只能拼命靠住荆襄求活的傀儡蜀王，更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李煊宸越是不被蜀地军民接纳，越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就越不可能生出异心，他顾怀在幕后一统蜀地也就越是顺畅。
“殿下既有这份孝心与担当，本官自然成全。”
顾怀点了点头，温言道：“李氏太庙分毫不动，三日后，你两位兄长的葬仪，便由你这位新蜀王亲自主持，本官明日便会上表长安，请封你正式袭爵蜀王，往后这王府的内廷用度与宗庙祭祀，皆照旧例供给，至于政务，你只需留在后宅安心用印即可。”
听到顾怀亲口应允，李煊宸攒了一下午的勇气登时用光了，长长出了口气：
“多谢大人成全。”
话说完，他却没有立刻起身告退，而是跪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半晌，脸皮渐渐涨得有些发红，吞吞吐吐地小声道：
“大人...那个...煊宸还有一桩私事，想求大人行个方便...”
顾怀挑了挑眉：“什么事？”
“就是...就是云秀。”
李煊宸偷眼瞄了一下顾怀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如常，才硬着头皮低声道：“如今煊宸既然要留在王府袭爵，斗胆求大人，莫要将云秀从前在教坊司的出身、以及他与煊宸的那层关系往外头宣扬...只当他是个寻常的贴身内侍，让他安安静静待在后宅陪着煊宸也就是了，免得外头的人知道了，又要拿这事儿指着蜀王府鼻子骂，煊宸是无所谓了，但实在不想连累已入黄泉的父兄...”
听着李煊宸这副模样，顾怀嘴角抽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摆手道：
“本官日理万机，对殿下的癖好没半点兴趣，更不会闲着没事去替你四处张扬，人我已经派锦衣卫从简州接回来了，今晚就会从王府后门送进内宅，你想怎么藏着，全凭你自己。”
李煊宸顿时面露喜色，连连拱手：“多谢大人体恤！多谢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顾怀冷眼看着他那副高兴劲儿，淡淡开口道，“李煊宸，有件事本官倒要问问你--你打算把那个云秀在后宅藏多久？一辈子么？”
李煊宸愣了一下，茫然道：“只要不让他去前院见外客，留在内宅里头...”
“外人是闯不进来，可你往后，难道一直不纳王妃么？”
顾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前你是蜀王府里没人正眼瞧的三殿下，整日里怎么胡闹都没人管你；可今后，至少在我决定改动之前，你都是正式袭爵的蜀王，是刚才你自己口口声声说要替蜀王一脉延续宗庙香火的宗祧之主了。”
“堂堂蜀王，难道能一辈子不立王妃、不纳侧室、不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前两年你可以拿替父王和两位兄长守孝当借口拖过去，可等孝期一满，莫说是外头那些蜀中旧臣和宗室，便是本官为了不让外面嚼舌根说苛待蜀王一脉，也少不得要择一女子入王府了！”
顾怀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李煊宸，字字扎心：
“到时候，你瞒得过初一，难道还瞒得过十五么？真等哪一天纸包不住火漏了馅，满蜀地的人知道他们的新蜀王好男风，在后宅里头养着个男人，那些今天被你保住的李家列祖列宗牌位，才会真的气得恨不得从供桌上跳下来。”
李煊宸张了张嘴，整个人僵在石阶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那...那依大人之见，煊宸该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家务事，难不成还要本官替你打算？”
顾怀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下石亭另一侧的台阶：“这便是想要孤身扛起一切的代价啊，李煊宸，哪怕是个用来过渡的招牌，蜀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两年守孝的清静日子，你还能安心过着，至于孝期满了之后该怎么收场，你自己心里头最好早点有些想法，好生在府里歇着吧，三日后的葬仪，办得庄重风光一些。”
“你那两位兄长，虽然打输了这场仗，但也赢得了我的敬重。”
“话已至此，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那一袭白衣便穿过落满桂花的青石小径，一步步走出了后花园，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院落之后。
过了许久，跪在石亭台阶下的李煊宸才一点一点从地上站起身来。
秋日的黄昏已经过去，浓重的暮色伴着川西平坝上即将落雨的阴云，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他穿着那身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翻云蟒袍，孤零零地站在满地残荷落叶之间，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暗沉沉的天空，久久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