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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破一听,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狗皇帝还敢派人来羞辱我秦家?」
他一把抓起靠在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戟刃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那寒光里有杀意,有愤怒,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丶终于找到出口的丶近乎癫狂的疯狂。
「来得好!今日先杀他使者,明日杀那南宫镇宇,后日杀进胜洲,杀进大乾仙都,取那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他大步向厅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青石地面微微发颤,那杆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头嗜血的凶兽在低吼。
「站住。」
秦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记闷雷,在秦破耳边炸开。
秦破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看着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父亲!狗皇帝都杀我全家了,你还……」
「我说了,站住。」
秦言站起身,走到秦破面前,伸出手,从他手中夺过那杆方天画戟。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像是在从一头失控的野兽手中夺下它的獠牙。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让他进来,先听听他说什么。」
秦破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可他没有再冲动,只是死死咬着牙,把那满腔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让他进来。」
秦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在部署一场寻常的战役。
亲卫领命而去。
厅中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丶士兵们操练时的呐喊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破站在秦言身侧,他的手还握着画戟的戟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厅门方向,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方向,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秦贤站在另一侧,手按刀柄,面色凝重。
秦言坐在主位上,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如水。
脚步声从厅外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有人在用指尖叩着这整座大厅的命门。
秦破的手又攥紧了一寸。
一道身影从厅门外走了进来。
那人满头白发,白得像雪,像霜,像寒冬腊月里覆盖在荒原上的丶千年不化的冰。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黑色披风,披风上没有任何纹饰,黑得像墨,像夜,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披风下,是一件银灰色的大内官袍,官袍上绣着暗银色的云纹,在烛光下隐隐流转,如水波,如月光。
他那张脸,看不出年纪。
说他五十岁也行,说他六十岁也行,甚至说他七十岁,也有人信。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丶冷冰冰的白玉。
来人走到厅中央站定。
黑色披风在他身后垂落,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凝固了的丶永恒的雕塑。
阴柔的目光从秦破脸上扫过,从秦贤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主位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极淡,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淡得像深冬里最后一朵将落未落的梅花。
「秦将军,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阴柔,让人脊背发凉。
秦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方惟海。」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三十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方惟海微微一笑:「托陛下的洪福,咱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方惟海。
大乾皇帝南宫苍溟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从南宫苍溟还是皇子时便追随左右,至今已有四十余年。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正的实力,可每一个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无一不是死无全尸。
秦破的手在画戟上攥得咯吱作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方惟海,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狗太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狗皇帝让你来做什么?是想替他送死么?」
方惟海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依旧落在秦言脸上,嘴角那丝笑意丝毫未减。
「秦将军,咱家今日来,是代陛下,也是代三皇子殿下,通知将军一声。」
他顿了顿,那双亮得像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秦家谋逆,证据确凿。」
「一派胡言!我秦家满门忠烈,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