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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梁九阙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冷得像冰窖里的冰块了。
他大步走进了大厅。
芷戚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卿麟正对着梁晶晶点头哈腰，余光瞥见有人进来，转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掌……掌使大人！”卿麟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梁晶晶也看见了梁九阙，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迎上去：“爹爹，你回来啦？”
梁九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卿麟身上：“谁让你开冰窖的？”
卿麟的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回大人，是郡主送了冰来，两千斤……属下……”
“没有我的手信，你擅自开了冰窖。”梁九阙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卿麟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大人恕罪！属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郡主送了两千斤冰，如果不开冰窖，那些冰就化了，两千斤冰啊大人，化了就没了，太浪费了。”
梁九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目光转向了梁晶晶。
梁晶晶被爹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挺了挺小胸脯。
“爹爹，我送冰给悬镜司，是好事啊。你看，现在大家多凉快。”梁晶晶指着院子里的冰盆，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梁九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梁晶晶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心里开始打鼓。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爹死了之后你们肯定也是要给我做事的”，这话要是被爹爹听见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梁九阙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肯定是听见了。
梁晶晶的小脸慢慢白了。
梁九阙终于开口：“你刚才说，你爹死了之后，悬镜司要给你做事？”
梁晶晶的腿开始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教你说的这种话？”梁九阙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梁晶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使劲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爹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
梁晶晶答不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赶紧跑到椅子旁边，把椅子往梁九阙面前推了推，讨好地说：“爹爹，您坐，您坐。您审了一天的犯人，肯定累了，快坐下歇歇。”
梁九阙低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梁晶晶泪痕未干的小脸，沉默了片刻，还是坐下来了。
梁晶晶见爹爹坐下了，松了一口气，又手忙脚乱地端起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西瓜，递到梁九阙面前：“爹爹吃西瓜，冰过的，可甜了。”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块。
他咬了一口，确实是好瓜，又甜又凉丝丝的。
梁晶晶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爹爹的脸色。
梁九阙吃西瓜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生气，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梁晶晶更害怕了。她宁可她爹骂她一顿，也好过这样不阴不阳的。
梁九阙吃完一块西瓜，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终于又开口了：“谁放你进来的？”
梁晶晶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没人放我，我自己走进来的啊。”
“自己走进来的？”梁九阙看着她。
“嗯。”梁晶晶点头，小声说，“悬镜司的人认识我，没人拦我，我就直接走进来了。”
梁九阙没有再追问这个。悬镜司的人确实不会拦她，她是掌使的女儿，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谁敢拦？
但问题是，她是来送冰的，两千斤冰，这么多冰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你说，你开了个冰铺？”梁九阙问。
梁晶晶见爹爹主动问起冰铺的事，觉得这是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连忙点头：“嗯！蜜雪冰城，是我跟二叔合开的。”
“多少钱一斤？”
梁晶晶赶紧报价格：“外面卖一百文一斤，买五斤送一斤。今天我给悬镜司送了两千斤，是免费的，孝敬爹爹的。以后要是悬镜司需要冰，我可以给便宜到五十文一斤。”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梁九阙，等着他表扬自己。
梁九阙毫无反应。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梁晶晶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她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爹爹……”她小声叫了一声。
梁九阙没有应。
“爹爹，你是不是生气了？”梁晶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就是嘴上没把门，胡说八道的。爹爹不会死的，爹爹长命百岁。”
梁九阙还是不说话。
梁晶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她扑过去抱住梁九阙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理我……哇……”
卿麟还跪在旁边，看见这一幕，想劝又不敢劝。
芷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厅里只有梁晶晶的哭声，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的侍卫们听见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过来看。
梁晶晶把脸埋在梁九阙的膝盖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她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看着梁九阙，发现她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既不心疼，也不生气，就那么看着她。
梁晶晶忽然就不哭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瞪着梁九阙，小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服气，又从不服气变成了愤怒。
“爹爹。我送了两千斤冰给悬镜司，省了二百多两银子，你为什么不夸我？”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要继承悬镜司？”
梁晶晶一愣。
梁九阙继续说：“你既然要继承悬镜司，那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悬镜司未来的掌使给自己的属下送点冰收买人心，有什么好夸的？”
梁晶晶被噎住了。
爹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愣了好一会儿，小脸慢慢地黑了下去。
梁九阙看着她那张黑乎乎的小脸，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要不要吃西瓜？”梁九阙指了指桌上那盘剩下的西瓜，语气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