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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得乱七八糟的，但大概能看出来，她是在算成本。
梁晶晶叹了口气：“算了，算不明白。反正先找祖母拿钱，拿多少算多少。”
她跳下椅子，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跑回来，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衣裳。
穿着家常的小褂子，蹲地上逗狗蹭了一身灰。
梁晶晶说：“不行，不能这么去。得换身干净漂亮点的，待会儿好好找祖母撒个娇。”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新做的裙子，让芷薇帮着换上。又照了照铜镜，把头发拢了一下。
收拾好了，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点点头：“行了，走吧。”
芷薇问：“郡主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梁晶晶说，“趁着我祖母这会儿没事，赶紧去说。晚了说不定她出去串门了。”
说完，她就要往外跑。
芷薇叫住她：“郡主，要不要奴婢陪着？”
梁晶晶想了想，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你在屋里看着奶糖和雪糕，别让它们乱跑。”
芷薇应了一声。
梁晶晶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奶糖和雪糕。
两只狼狗正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她，不知道主人要干什么。
梁晶晶冲它们挥挥手：“等着啊，我去给你们弄钱买鹿吃。”
说完她就跑了。
奶糖站起来，想跟着跑，被芷薇叫住了。
“别追了，你主子一会儿就回来。”
奶糖呜呜两声，趴回地上，眼睛还望着门口。
芷薇站在屋里，往外看。
院子里阳光正好，梁晶晶的小身影跑得飞快，一拐弯就不见了。
她想起刚才梁晶晶说的那些话。
包山养鹿。
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刚杀完人，就想着赚钱养狗。
芷薇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不管怎么说，这小主子，真是有点意思啊。
……
次日天气晴好。
金銮殿，朝堂上安静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等着散朝回去睡大觉。
敦启公公往前站了一步，掐着嗓子喊了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顾凛就从队列里站了出来，手里拿着笏板，往中间一站：“臣有本启奏。”
敦启看了他一眼，也没当回事，点点头：“顾大人请讲。”
顾凛把手里的笏板往前一举，朝着龙椅上的皇帝大声说道：“臣要参吏部尚书梁鼎安。”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官员，一下子都精神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站在文官队伍最前列的梁鼎安，又有一部分人悄悄看向另一边的叶相。
梁鼎安是吏部尚书，管着全国官员的考核任免，在朝中根基深厚。
他儿子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那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这样的家世，平时谁敢轻易招惹？
现在顾凛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他，这可真是稀罕事。
景熙帝本来正端着茶喝茶，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顾凛，又看向敦启，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朕没有幻听吧？
敦启微微弯腰，小声说：“皇上，顾大人参的是梁尚书。”
景熙帝这才把茶盏放下，往龙椅上一靠，看着顾凛，不紧不慢地问：“顾爱卿，你要参梁爱卿什么罪名啊？”
顾凛站得笔直，义正词严地开口道：“臣参梁鼎安纵容孙女当街行凶，管教不严，有失朝廷体面！”
他说着，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梁尚书的孙女，也就是悬镜司掌使梁九阙的亲生女儿，陛下您亲封的永昌郡主，前几日在东大街上当街撒钱，引得百姓哄抢，场面混乱不堪，街道堵塞，人马不可通行。好好的东大街，硬是堵了小半个时辰，差点闹出人命！”
顾凛越说越来劲：“堂堂郡主，皇封的诰命，不在府里好好待着，跑到大街上撒钱取乐，这成何体统？这不是仗着身份胡作非为吗？梁家要是管不好自家的孩子，就别怪臣在朝堂上说道说道！”
他说完，还朝梁鼎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结果梁鼎安连头都没回一下，就像没听见一样，站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眼睛半睁半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顾凛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来气了，又补了一句：“梁尚书，您就不打算说点什么？您孙女干的这事，您总得给个交代吧？”
梁鼎安依然没动，也没吭声。
旁边有几位大臣小声嘀咕起来。有人说：“顾凛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参梁家？”也有人说：“你没看出来吗？今天梁九阙没来上朝，他要是来了，顾凛敢这么说话？”
确实，今日悬镜司掌使梁九阙没来上朝，告了病假。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病假，分明是猜到了会有这一出，故意躲着不来。
他不在，朝堂上就只剩他爹梁鼎安，顾凛要参梁家，自然就只能参梁鼎安了。
景熙帝听完顾凛的话，也没急着表态，只是看向梁鼎安：“梁爱卿，顾爱卿说的这事，你可知道？”
梁鼎安这才转过身来，朝皇帝拱了拱手，不慌不忙地说：“回皇上，臣知道。”
景熙帝问：“那你孙女永昌，确实干过这事？”
梁鼎安点点头：“确实干过。”
顾凛一听他承认了，立刻来了精神：“皇上，您看他都认了！纵容孙女当街撒钱，引起百姓暴乱，这难道不是管教不严之罪？”
梁鼎安依然不急不躁，看了顾凛一眼，慢悠悠地说：“顾大人，我那孙女今年四岁半。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拿着自己的压岁钱，在大街上撒着玩，你觉得这是多大的罪过？”
顾凛一愣，随即说道：“四岁半怎么了？四岁半也是郡主，是郡主就得守规矩！她撒钱引得百姓哄抢，街道堵塞，这难道不是事实？”
梁鼎安点点头：“是事实。不过顾大人，我那孙女撒的钱，总共不到二两银子。二两银子，能引起多大的暴乱？东大街堵了小半个时辰不假，但那是因为百姓听说有孩子撒钱，都跑去看热闹，人多了自然就堵了。我孙女一个小娃娃，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就是想逗个乐子，结果被顾大人说成当街行凶，这帽子，扣得是不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