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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那个方向(第1/2页)
夜。
营地东侧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苏晚一个人坐着。
她手里拿着蔡司瞄准镜的镜盖,指腹在冰凉的金属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那层淡蓝色的数据薄膜没有激活,她的眼睛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月夜——被月光勾勒出银灰色轮廓的山脊,一团团浓墨般的树影,还有远处不知谁家那口用了很久的铁锅,锅底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清辉。
她在复盘。
从台儿庄到大别山,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
身世的拼图,已经七七八八。
苏蕙兰是生母。
渡边清一,这个当年的学术伙伴,偷走了母亲的理论。
渡边雄一,这个窃贼的儿子,正拿着由被窃理论武装起来的武器,猎杀她的女儿。
“蕙兰之女,勿忘北归。”这八个字,说明在养母周氏身边,一直有某个知晓内情的人存在。
而那个白衣女人,那个浑身散发着医用乙醚冷香的女人,她说“你母亲没有死”,活在“宣城以南”。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蕙-兰很可能在南京沦陷后,一路向南转移,最终去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逻辑链条清晰,证据也算充足。
但有一块拼图,始终嵌不进去。
金手指。
它从哪里来?为什么偏偏长在她身上?
为什么它能精准地推送苏蕙兰的记忆碎片?为什么它自带的“弹道信息预置模型”,和苏蕙兰那份K-17报告的底层逻辑,相似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苏晚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每一条逻辑链的尽头,都指向一个她目前还无法坦然接受的推论。
这个金手指,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来自“穿越”的馈赠。
它来自这具身体。
来自这具身体的血脉,来自这具身体的记忆,在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入住之后,被意外触发,并以一种她能理解的方式,释放了出来。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过于遥远和虚无的推论甩出脑海。
现在想这些没用。
活着。
杀敌。
保护好身边的人。
然后,去找到苏蕙-兰。
或者,找到苏蕙兰的下落。
就在这时,金手指自己给出了回应。
苏晚没有主动触发任何功能,甚至没有去想任何与战斗相关的事情。
数据叠加层并未激活。
但她的视野最底部,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行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文字。
就像上次那条“弹道信息预置模型·初版·作者:苏蕙兰·民国二十一年”的信息一样,未经请求,自动推送。
这次,推送的不是文字。
是一个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起了浓雾的玻璃看过去。
一座实验室。
桌上摆着一台极其精密的仪器,外形和她上次在金手指进阶完成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大量的光学元件,和一套复杂的机械计算装置,被匪夷所思地组合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画面的角度变了。
苏晚看见了仪器旁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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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脸只露出了半边。
清晰的下颌线,微微凸起的颧骨,还有耳廓的形状。
苏晚的脑海中,瞬间调出了苏蕙兰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五官数据。
重叠度极高。
但不完全一致。
差异,在年龄。
照片上的苏蕙兰,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属于知识分子的温润。
而画面里这个女人,至少在四十五岁以上。
她的脸更瘦削,颧骨的线条更突出,下巴的轮廓也更锐利。
像是同一个人,被岁月这把刻刀,狠狠地雕琢了十五年之后的样子。
画面只持续了四秒,就碎成了一片光点,彻底消散。
紧随而来的,是太阳穴传来的一阵轻微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侧轻轻夹了一下。
大约十秒后,这种感觉便完全退去。
代价很轻。
比上次金手指进阶时那种颅腔剧痛,轻了太多。
它似乎在有意控制着这种非请求信息的推送强度,避免再次引发大规模的身体排异反应。
苏晚在枣树下坐了很久。
月亮从树冠的缝隙间缓缓移了过去,地上的树影,也跟着挪动了一尺长的距离。
她确认了一件事。
金手指在引导她。
它不是在随机推送记忆碎片,它有明确的方向感。
上一次,是实验室的全景和那个女人的背影。
这一次,是侧脸。
那么下一次,如果还有的话——很可能就是正面了。
它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她揭示同一个人的身份。
而那个方向——
实验室窗外那些带着宽大叶片的南方植被,那种充沛的光照角度,还有那种独特的建筑风格……
都指向南方。
这和“蕙兰之女,勿忘北归”的“北归”,并不矛盾。
如果苏蕙兰真的身在南方,那么“北归”,或许指的不是地理上的回归。
而是让她的女儿,回到母亲身边的那条路。
苏晚站起身。
她将那块碎镜片在掌心里用力握了一下,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
她走回营地。
经过谢长峥帐篷的时候,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去敲那根支撑用的木框。
帐篷里的灯已经灭了。
他今夜睡得比她早。
苏晚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没有立刻躺下。
她把左胸口袋里所有的信物都掏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压在枕头底下。
弹头,弹壳,照片,残页,信纸,编码纸,金属标片,还有那块碎镜片。
它们的重量,刚好能让她在躺下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苏晚闭上眼。
意识的深处,那个已经完成进阶的金手指,正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安静地运转着。
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它在等。
等着她准备好了,再把下一层洋葱皮,剥开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