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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但空气过滤器的嗡鸣比刚才低了一度。陈穗没动,背靠着缓冲区的金属门板,右手插在防辐射服口袋里,指尖贴着那支安瓿瓶的玻璃壁。它还在,冰凉、笔直,像一根不该存在的骨头。
她刚从B-7出来,门禁锁闭正常,日志清空完毕。走廊空荡,监控画面静止在三分钟前——和上一章结尾一模一样,可时间已经往前爬了十七分钟。她的生物钟比系统更准。
药做出来了。
不是模型,不是推演,是真真正正能打进血管的东西。现在就藏在胸口内衬夹层,紧贴皮肤的位置。另外两支在冷藏柜,标着“X-7缓释剂:高敏批次,禁止挪用”。标签是她亲手打的,字体工整得像是给死人写墓碑。
她没回宿舍,也没去主控室登记进度。先救人。只救一个,必须是那种被放弃的人——名单上写着“临终观察”,呼吸频率低于八次每分钟,体温跌破三十度,连护工换床单时都不再特意放轻动作的那种。
她知道是谁。
重症隔离区B-3,第七床,叫李成。凌晨咳出冰渣的那个男人,护士丙交班前最后看一眼的病人。他手臂上有霜斑纹路,嘴唇发青,躺在那里像一块正在结冻的肉。没人指望他活过今早六点。
陈穗穿过两道气密门,扫描虹膜时手指稳得不像刚熬了三十小时的人。防护服没换,靴底沾着岩缝里的灰泥,她懒得清理。越脏的东西越安全,上次有个研究员想偷看她的铁盒,看到她从裤兜掏出一把带根须的腐殖土当午餐配菜,当场干呕退出五米远。
B-3门口站着值班医生陈志远,口罩拉到下巴,正盯着监护仪皱眉。他看见陈穗,愣了一下,“你这时候来?数据还没出。”
“不用等数据。”她说,声音平得像读操作手册,“我要用一支药。”
陈志远猛地转头,“什么药?哪个批号?谁批准的?”
“我自己做的。”
“你疯了?这人已经进终末期,贸然用药只会加速器官衰竭!”
“那就衰竭完再死。”她抬眼,“还是你想让他现在就断气?”
陈志远噎住。他知道陈穗不是乱来的人。上次温室管道爆裂,她徒手堵了七分钟高压蒸汽口,直到工程队赶到。事后掌心烫掉三层皮,她撕块胶布缠上继续画图纸,一句疼都没喊。
他让开了半步。
陈穗没让他跟进。她独自走进隔离舱,反手锁门。紫外线灯熄灭,红光亮起。她摘下手套,从胸口取出安瓿瓶。玻璃外壁凝了一层水汽,是体温蒸出来的。她用酒精棉擦了两遍,掰开瓶口,装入注射器。
剂量是0.8毫升。太少无效,太多可能引发溶血。她对着灯光检查气泡,一滴都没留。
李成双眼紧闭,鼻腔插着双路导管,胸廓几乎不动。她掀开被角,找到左臂静脉,针尖刺入时皮肤都没弹一下——太冷了,血管缩得像铁丝。
推药。
很慢。一秒一格。她盯着表盘数秒,指针走完四十八下,药液排空。
拔针,按压,盖好被子。全程没看监护仪一眼。信仪器不如信手感,她爸咽气前两小时,心率还显示“稳定”。
她坐在床边椅子上,开始等。
一分钟。呼吸频率仍是六。
两分钟。血氧从68掉到65。
三分钟。她眼皮跳了跳,舌尖顶了下牙齿内侧。有点发麻,是电解液残留。不能再连根网了,今晚绝对不行。
四分钟。监护仪突然“嘀”了一声。
血氧回升,71。
她没动。
五分钟后,李成的手指抽了一下,指甲盖下的青紫色退了一线。胸廓起伏变深,呼吸声里没了那种冰晶摩擦的噼啪音。
成了。
她站起身,把空安瓿瓶收进工具袋,顺手把注射器拆开放进高温消毒槽。然后走到墙边终端,调出患者状态报告,在处理意见栏输入:“转入深度观察期,二十四小时内禁止探视,生命体征每十分钟自动上传。”
发送。
她没写“病情好转”,也没提“特效药”。这种词一出现就会被系统抓取,关键词扫描器会立刻上报总控。她只说“转入观察”,听起来像是延后死亡通知的标准流程。
走出隔离区时,陈志远还在原地。
“怎么样?”
“还能撑一阵。”
“你用了什么?”
“一点抗凝剂加免疫调节物,配方临时调的。”
“能给我看看参数吗?”
“不能。”她摇头,“原始样本只剩两支,我不允许任何非必要测试。”
陈志远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问。他知道陈穗的脾气——资源必须攥在自己手里,这是她活到现在的唯一法则。
陈穗没回B-7,直接去了科研主控室。路径绕开所有监控密集区,走的是维修通道。推开主控室门时,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