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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冷雨夜(第1/2页)
夜色如墨，冷雨没完没了地砸在山野间。朝鲜的秋夜本就寒风刺骨，被大雨一淋，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脚下的山路早已被雨水泡得稀烂，黄泥翻浆，一脚踩下去半只鞋陷进泥里，步步打滑，根本使不上劲。
“快一点，再快一点！天亮之前必须赶到597.9高地，前线战士们都在等着咱们支援呢！”钱排长在前头打气，声音被雨雾吞掉大半，传到最后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小吴和小刘运气好，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一队返程送物资的后勤人员。听他们一说情况，后勤人员二话不说掉头跟着过来，把柳絮放在另一块地方的物资全部装车运走，先统一送回后勤部，特事特办，高地那边急用，这批物资来得正是时候。钱排长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去597.9高地支援前线，伤员留下来让后勤人员带回去，是最好的安排。
柳絮和钱排长带着三十多个人，背着枪械、弹药、药品、粮食，继续往山上走。人多东西沉，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把一部分物资收进了空间，等到高地再往外拿，不然这点人手根本搬不动。
队伍走了一阵，柳絮开了口：“吃点东西吧，走了这么久，战士们也该饿了。”
“嘿，我不饿。”钱排长说，“柳絮同志你要是饿了就再吃几口，东西拿来我给你背。”
“就是，柳絮姐，我们不饿，你吃。”柱子说着，递过来一块面包。
旁边小刘没说话，默默递了一瓶水过来。
柳絮心里清楚，这帮人哪是不饿。晚上一人就吃了一小块面包，雨天急行军六七个小时，身上背着几十上百斤的物资装备，走了这么久，即使有雨衣身上也全都湿透了，都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毕竟这么大的消耗，怎么可能不饿。
“都吃一块面包，喝点糖水，补充一下体力。要不然饿着也走不动路，反倒耽误时间。”她说的糖水是带过来的脉动，这玩意儿虽然谈不上有多少营养，但补充体力确实管用。
钱排长本想反驳一下，他们这支队伍不怕苦、不怕难，这点东西、这点路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可柳絮同志不一样，人家实打实捐了这么多东西，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要是不给面子，说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大家伙听好了，每人拿一块面包垫垫肚子，休息五分钟。吃完抓紧走，前线的兄弟都在等着咱们！”怕有人舍不得吃偷偷攒着，又补了一句，“这是柳絮同志的命令，大家都得吃。吃饱了，到时候有力气多杀几个洋鬼子给其他兄弟们报仇！”
战士们这才动了，从背包里翻出早就发好的面包，柱子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出一块，嚼了两下，灌了一口水，吞咽下去了。旁边有人学着他也灌了一口水，呛住了，闷咳了两声，被雨盖住了。
钱排长蹲在路边，面包拿在手里，没往嘴里送。他把面包翻过来看了看，面包用透明的东西装着，一捏特别的柔软，打开包装里面有浓郁的奶香味透出来，不像他们平时吃的压缩饼干那样硬得硌牙，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尝出是什么粮食做的，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钱排长站起来，把棉衣下摆往下拽了拽，没有发口令，自己先迈了步。后面的人跟着动了起来，踩着他的脚印，一个一个从泥地里拔出来，再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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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来越难走。过了半山腰，炮弹坑密了起来，连成片，坑与坑之间的埂子窄得只容一只脚踩上去，旁边就是被炸翻的松土，踩上去整块往下塌。柳絮把探测器收了，换上登山杖，每走一步先戳一下前面，戳实了才迈腿。柱子在前面探路，探测器没有关，蜂鸣声从传过来。
柱子的探测器忽然发出急促的连续蜂鸣。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探测器的作用和效果，他们不需要口令全部都站立在一旁。
柱子把探测器缓缓收回来，蹲在原地没动。钱排长从后面摸上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多少？”柱子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一片都是。”
探测器指着前方三四米的位置。那片地面看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落叶、杂草、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但探测器的蜂鸣声不会骗人。今天这一路，靠的就是这根探测器，队伍才不像从前一样不小心踩到深埋地下的地雷，顺顺当当走到这里。
钱排长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的位置，板车停在后面十几米外，推车的人已经原地蹲下了。“绕。”他做了决定。柱子把探测器往左边偏了偏，信号有些减弱，再偏左一点，声音消失了。他站起来，弓着腰，探测器伸在前面，从左侧绕了一个大弧线，走了二十几步才回到原来的方向。队伍全程小心的跟着他的脚印，一个接一个。
板车过不去。几个战士把用塑料布盖好的弹药箱从板车上卸下来，板车被推到路边，用几根树枝架住车身，不让它滑到坡下去。柳絮从背包里抽出一块防水布盖在上面，四周压了石头。等回程的时候再来取。
过了雷区，路又往上走，坡度更陡了。雾从山顶往下漫，和从谷底往上升的雨云搅在一起，灰蒙蒙的，遮住了前方所有能用来定位的参照物。钱排长拿出指南针，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大致的方向，把指南针收回口袋。方向不会错，往上走就是阵地。
柳絮的腿开始发软。从出发到现在，几个小时了，精神一直绷着。
队伍又走了一阵，前面忽然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但人不少。钱排长让队伍停下，自己猫着腰往前摸了几步，低声喊了句什么，对面也回了一句。他直起腰，回头朝队伍喊了一声：“到了。大伙都停下。”
柳絮从队伍后面挤上来，走到钱排长旁边。雾里隐隐约约显出一个坑道口，狭长低矮，像山体上裂开的一道缝。煤油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昏黄，有人从坑道口探出半个身子，棉衣领子竖着，脸被硝烟熏得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钱排长凑上去，那人把手里一张纸条递给他。钱排长看了一眼，回头朝身后喊：“大家伙先进坑道。”
柳絮跟着人流往坑道口走。煤油灯的光越来越亮。坑道口很低，她弯腰钻进去，一股混杂着血腥、药水、汗臭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坑道里有几十上百人，或坐或躺。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靠着坑道壁坐着，棉衣上全是血，眼睛闭着，头一点一点往下栽。卫生员跪在一个伤员旁边，纱布用完了，正在撕自己的衬衣。
“快，赶紧把药品发下去。”钱排长见状立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