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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堂里一片沉寂。
栖霞寺附近出了乱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据说是一伙山匪，专挑官眷的马车下手，劫财劫物，有好几家的女眷都遭了罪。
贺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紫檀木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捻着佛珠。她面上沉静如水，可她捻佛珠的手指却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贺延坐在下首，眉头紧蹙，有些坐不住。
万景月在对面，手里捏着帕子，不时按按眼角泪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贺玉华站在她身后，垂着眼帘，唇角却微微勾起。
她今日午后才从祠堂出来，她在那冰冷冷的祠堂里跪了五天五夜，日日只有有抄完经才有饭吃，饭菜也是凉的，硬邦邦的米饭，几根咸菜，一碗清汤寡水。
她的膝盖跪得青紫，腿到现在还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原觉得自己做的那事没那么严重，何至于跪五天五夜？都怪贺致成出了那档子事，火上浇油，不然父亲怎么会罚她罚得这么狠。
如今想来，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从祠堂出来后直奔了兰芷院去，就怕路上遇见贺玉婉和贺玉娴，那两个贱人指不定怎么讽刺笑话她呢。
结果刚一进兰芷院，母亲就把她拉到松鹤堂来了。
她原本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她才被罚了这么多天，脸上无光，可不想出来让别人看了笑话。
结果母亲一说栖霞寺出了乱子，贺玉婉今早去了栖霞寺还没回来，老爷已经派人去栖霞寺寻人了，只是如今还没有消息。
现下老爷老夫人都在松鹤堂，她们必得过去，不然又是一顿数落。
贺玉华一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她最好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父亲祖母不必忧心，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贺玉娴站在一旁劝慰。
今早贺老夫人原是让她陪着贺玉婉一同去栖霞寺的，如今想来真是后怕。
好在最好没去成，若是她也跟着去了，如今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万景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抑制不住哭腔，瞧着倒真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婉儿这孩子，今早说要一个人去栖霞寺，我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安。我原是想派几人跟着的，可她说不用，说栖霞寺也不是头一回去，让我放心。我若是再坚持一下，多派几个人跟着，兴许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她说着，哽咽起来，用帕子捂住了脸。
贺玉华站在她身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万景月的胳膊：“母亲，您别太难过了。大姐姐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您哪里拦得住？”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若是大姐姐肯听母亲的话，此刻也不会……”
“够了。”贺老夫人淡淡开口，“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还没找到，便在这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贺玉华讪讪闭了嘴，垂着眼，后退一步。
万景月也收了哭声，只拿帕子按着眼角，不时抽噎一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老爷，老夫人，不好了！”
贺延猛地站起身，几步上前：“说！大小姐找到了没有？！”
那小厮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小的奉命去栖霞寺寻大小姐，可……寻遍寺里也没见到大小姐的身影！连跟着去的梅双姑娘，也没找到！”
贺延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愣了一瞬，一把揪住那小厮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什么叫没见过？！那么大两个人，能去哪儿？栖霞寺上上下下都问过了吗？后山呢？后山找了吗？”
小厮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把栖霞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问了好些僧人香客，都说今早确实见过大小姐，可后来就没人知道了。”
贺延的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才勉强站稳。
贺老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停住了，她的手指微发颤，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串佛珠。
老夫人没有说话，可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
万景月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凄凄惨惨，好似真的悲痛欲绝：“我可怜的婉儿啊！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就……怎么就……”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用帕子捂着脸，肩膀止不住抖动。
贺玉娴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倒不是为着贺玉婉，只是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真有人敢对官眷动手。
贺玉华站在万景月身后，看着满屋的人各异的神色，心里快意。
她开口道：“父亲，祖母，我听说，那群山匪专挑官眷的马车下手。不仅劫财，还……”她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低下头。
她在来的路上早就听万景月把这件事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那群山匪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贺延最重名声，她不信贺延不会动摇。
贺延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万景月抹着眼泪，哽咽道：“华儿你别乱说！老爷，我也是担心。女子在外一夜，若是真遇上什么事，那名节可比命还重要啊。”
贺玉华连忙接话：“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就算，就算大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会护着她的。只是以后怕是不能议亲了。”
万景月哭得又大声了些：“老爷，婉儿一夜未归，又是在佛门清修之地出了事，这话传出去，咱们家的女儿以后可怎么活？人安不安全是一回事，清白又是另一回事啊。”
贺玉华上前扶住万景月，“母亲，您别太难过了。大姐姐她也是可怜的，就算是身子受了污，那也是被逼的，不是她的错。”
她又恳求贺延：“父亲，就算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您也别不要她。她比较是我们贺家的女儿，就算不能议亲了，咱们贺府养她一辈子就是了。”
贺玉娴静静听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心里不免一阵发寒，这是要将贺玉婉往死路上逼。
要么她死在那些山匪手里，要么她能回来，也要被这母女俩用清白二字逼死。
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这时候掺和进去，就算自找麻烦。
贺延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够了！”
贺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桌上，一声脆响将母女二人都镇住了。
“人还未找到，便被你们一口一个不清白，这是要逼着我孙女去死不成？！”
“老爷！老夫人！”
外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跑到门槛处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差点摔在地上。
她踉跄着站稳，激动道：“老爷！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