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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内，几个姑娘们照例去见过长公主，便一齐往书斋去。
转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了一群人。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公子，都是京里世家大族的子弟，一个个锦衣华服，说说笑笑。
今日几位公子约了在公主府里射箭，裴川世子做东，刚从射圃那边过来。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便停了下来。裴川世子朝安宁郡主点了点头，又朝平阳郡主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他身后的几个公子也跟着随意行了个礼，眼睛却在几位小姐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平阳郡主走在最前面，这一停，便站在了人群中间。
她定睛一看，人群中有几个熟面孔。
她这几日本就心烦，读书都来几日推几日。
这几日她婚约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走到哪儿都有人说嘴，今日来长公主府，本想躲个清净，没想到又碰上这群人。
为首一个公子往前凑了一步，嘴上不怀好意地笑：“听说平阳郡主之前的婚约……取消了？真是可惜。好好的亲事，怎么就黄了呢？”
另一公子接话：“郡主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被人退婚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莫不是郡主有什么隐疾，人家才……”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嘴角笑意却压不住。
平阳郡主眼底瞬间染上怒意，紧咬着牙，心里烦躁。
男方婚前与人有染，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她堂堂郡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岂能受这般屈辱，嫁与这般寡廉鲜耻之人！
世道就是这样，男人在外沾花惹草，说出来不过是风流韵事，让人玩笑几句，过几日便没人提了。
女人被退了婚，即使不是自己的错处，那也是一辈子的污点，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公子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发虚，往后退了半步，可嘴上却不饶人：“我、我也是听说的，郡主何必动气？这京城里谁不知道？”
郑禾春站在平阳郡主身后，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谢玫英站在后面，听见几位公子的话，用帕子掩着唇，轻轻笑了一声。
谢兰英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声音脆亮，带着几分怒意：“你们几个大男人，站在这里议论一个姑娘家的婚事，也不嫌丢人？婚约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玩笑的公子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谢小姐说的是，是我们多嘴了。”
他嘴上说着多嘴，语气却轻飘飘的，分明没当回事。
他又补了一句，阴阳怪气：“不过是替郡主可惜罢了。这么好的亲事，说没就没了……”
裴川世子皱了皱眉。他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可听见这几句话，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安宁郡主虽不太喜欢她这个表姐，平阳郡主性子高傲，说话刻薄，两人从小便出不过来，可也听不得这些公子说这些污言秽语。
她怒道：“你们够了没有？我表姐的事，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一个个大男人，站在这里议论姑娘家的婚事，也不嫌臊得慌？”
另一公子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安宁郡主说的是，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是关心郡主嘛！对不对！”
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他还要再说，裴川世子终于开口了，不悦道：“够了。几个大男人，站在这里说这些，像什么话？都少说两句。”
那几个公子见裴川世子脸色不对，只见他眉头紧锁，这才消停了。
方才还在调笑的公子讪讪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嘟囔着：“世子爷说的是，不说了不说了。”
“男方作风不检，婚前与人有染，连孩子都生下来了。这样的人家，退了婚是郡主的福气，有什么好可惜的？”贺玉婉淡淡开口，她方才一直站在安宁郡主的身侧没有开口。
“男人在外头拈花惹草是本事，姑娘家被退了婚就成了罪过？”
“几位公子不去说那男方的不是，反倒在这里编排郡主，这是什么道理？”
那几个公子被她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尴尬和窘迫。
平阳郡主的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似乎没有料到贺玉婉会为她说话。
毕竟两人曾发生过口角之争，她从前只觉得这人不过会耍耍嘴皮子讨得长公主的欢心。
如今对她改观了，反倒觉得自己误会人，有些羞愧。
谢玫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只觉得贺玉婉爱表现，什么场合都要出风头。
那几个公子讪讪地散了，裴川世子朝贺玉婉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
进了学塾之后，平阳郡主对贺玉婉的态度便变了几分，不再冷语相对，有时还会主动和贺玉婉说几句话，不咸不淡的。
贺玉婉也淡淡地硬着，她心里清楚，也没想着要跟平阳郡主走多近，不过不想闹事，选择息事宁人罢了。
郑禾春站在平阳郡主身后，看着她和贺玉婉平和地说话，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想起上回自己还跟着平阳郡主一起针对贺玉婉，说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如今郡主突然改了态度，弄得她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局促。
谢玫英和谢兰英坐在后面，谢玫英的目光在贺玉婉和平阳郡主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
她侧首低声对身后的谢兰英说，满是嘲讽：“瞧见没？人家巴结的本事，可真是了得。前几日还把平阳郡主得罪得死死的，如今倒好，几句话就让郡主改了态度。这份本事，咱们可学不来。”
谢兰英朝贺玉婉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其实，她人还不错。今日那几个人说的话确实过分，换了谁都会忍不住的。”
谢玫英没想到谢兰英是这个反应，有一丝诧异，脸色沉下去。
她不满：“你倒替她说话？你忘了她是什么人了？一个靠着巴结长公主才进学塾的丫头，你倒觉得她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屑道：“她不过帮你一次，你就把她当好人？未免也太好骗了。这世上的人，帮你是为了利用你，你当她是什么善男信女？”
谢兰英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过了片刻，她小声嘀咕，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就是觉得，她跟别人说的不太一样。上回在射柳场上她救我，难道也是做给人看的？我看得出来。”
谢玫英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盯着谢兰英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觉得谢兰英蠢，蠢得无可救药，别人几句话就把她收买了，连对方是什么人都分不清。
她咬了咬牙，把那口气咽下去，不再搭理她。
片刻她将目光移开，落在贺玉婉身上。
她眼神似刀，在贺玉婉背上狠狠剜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等着瞧吧。”
谢兰英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担忧：“姐姐，你要做什么？”
谢玫英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