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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来接着讲的。”
吴岭等着第二句。
老周头站起来了。
这是吴岭第二次看他在茶馆站起来,上一次是带他去自己家。
老周头这个人,能不站就不站。
他站起来,说明这件事他搁了很久。
他走到柜台后面,弯腰在最底下那层翻了翻。
翻了一会儿,直起身来。
手里多了一张纸。
折了两折,发黄了,边角有点卷。
他走回来,把纸放在吴岭面前。
“第二句: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个给他。”
吴岭看着那张纸。
“你等了多久?之前为什么不给?”
“从他走到你来。我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老周头坐回去。
盖碗搁在手边,没端。
“打开看嘛。”
吴岭把纸展开。
页面正中四个字——“九段·未尽”。
下面九行字,竖排,字迹比他见过的爷爷所有字迹都小。
前三行被横线划掉了。
第四行划了一半。
横线从左边拉过去,到中间断了。
“划掉的是讲完的?”
“讲完一段,划一行,壁画亮一块。”
“他讲了什么?”
老周头看了那张纸一会儿。
“第一段讲的是这条巷子。从没有这条巷子的时候讲起,讲到有了第一口井,井边长了第一棵树,树底下搭了第一间铺子。讲完那天壁画上多了一条街的轮廓——从那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壁画画的就是这条巷子。”
“第二段呢?”
“第二段讲的是一个人。一个烧窑的。他说那个人烧了一辈子碗,烧出来的碗薄得对着日头能看见手指头的影子,可从来没人买过。最后他自己留了一个,那碗底裂了一道缝,是窑里头温度太高,裂的。他舍不得丢。”
吴岭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柜台,然后收回,这不是现代。
“第三段讲的什么?”
“一条河。浣花溪。”
老周头指了指纸上第三行被划掉的字。
“讲一个女人在溪边造纸,造出来的纸薄得跟蝉翼一样,上面印了花。”
吴岭的手指在裤兜边上动了动。
“第四段呢?就是他最后一次上台讲的那个。停在哪里?”
“讲到茶馆的每个掌柜都会留一样东西在柜台上,有个掌柜留了一块陶片,上面刻着字,谁也认不出来,讲到这里就停了。”
一个烧窑的人留的碗,一个造纸的女人印的花,和一块谁也认不出字的陶片。
铜炉,陶片,裂纹碗,对上了。
吴岭低头看那张纸。
前三行半划掉了。
后面五行半没有动过。
第五行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五个花瓣,线条很匀,不像随手画的。
花瓣的弧度一笔到底,没有断过,中间也没有犹豫的痕迹。
爷爷画别的东西都潦草,只有这朵花认真。
第六行到第九行越写越小,最后两行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大部分他看不懂。
“老周头,后面这些你看得懂吗?”
老周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第五行这两个像是浣花。”他指了指,“第七行像个人名,后面跟了年份。其他的...认不了。你爷爷这个字越写越小。”
“五行半。”
老周头看着他。
“你爷爷讲了三段半。划了三行半。”
“还剩五行半。”
吴岭把那张纸折好,手在抖。
他把纸塞进裤兜,贴着醒木。
檐上最后几滴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很清。
窗外的光亮了,云散了一角,阳光落进来,正好落在柜台上。
他站起来,朝老周头鞠了一躬。
“谢谢你。”
“谢啥子。”
老周头喝了口茶,搁下盖碗。
“回去嘛。那里才是你经常在的地方,我们这你想来的时候就来,想讲的时候就讲。”
吴岭在推门前,回头看了看,老周头在老位置一动不动,这间茶馆明天还是会开门,范大爷和曹大爷还是会来吵。
裤兜里两张纸。
一张红糖糍粑的方子。
一张九段书。
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