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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老周头在说他,只是懒得搭理。
吴岭正想问为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桌间穿过来。
“掌柜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提着竹篮,篮子里码着白色的花。
她穿过桌间的姿势像条鱼,滑,快,不碰着任何人的椅子腿。
“掌柜的,买花不嘛?栀子花,今早头一茬的。”
她到了吴岭跟前,仰着脸笑。脸圆圆的,眼睛亮,鼻尖上有一颗小痣。
“这是小翠。”老周头说。
小翠往吴岭面前凑了凑竹篮,栀子花的香猛地扑过来,浓但不腻。
花瓣白得发亮,边角一点黄都没有。
三月底的栀子花。
他在现代也种过一次,六月才开。
吴岭没来得及细想。
“你就是新掌柜嘛!”小翠仰起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耳根红了一下。“老掌柜说过,会有个年轻人来。”
又是这句话。
“老掌柜说——”吴岭的声音干涩,“我爷爷还说什么了?”
小翠歪着头想了想。“老掌柜说的可多了。但最多的一句是……”
她学着一个老人的腔调,放慢语速。
“好好泡茶。”
字条上的那四个字。
小翠大概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立马换了个话题:“掌柜的,买枝花嘛?一分钱一枝,便宜得很。”
“我……没带钱。”
这是实话。口袋里一部手机、一把醒木、一包烟,没有一样在这边能用。
“算了算了,送你嘛。”小翠从篮子里挑了一枝最大的栀子花,搁在他的茶碗旁边,“新掌柜第一天,讨个好彩头。”
她转身走了,竹篮一晃一晃,穿过桌间消失在人群里。
栀子花搁在盖碗旁边,白色的花瓣和青花瓷碗沿挨着,像一幅画。
吴岭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后墙上。
壁画。
在现代那面墙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这里是原版——山水楼阁、街市人流,层层叠叠铺满整面墙,色彩鲜明得像昨天才画的。
正中间空了一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周围画得越满,这块空白就越刺眼。
“老周头,那个——”他朝壁画努了努嘴,“中间怎么是空的?”
老周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一直空着。你爷爷也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画完了自然就有了。’”
画完了?谁在画?
吴岭看了看壁画边缘,笔触确实不像一次画成的,有的地方色彩浓,有的地方淡得像刚上了第一层底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盖碗三花(第2/2页)
他没追问。
茶碗里多了栀子花的香,温温的,他又喝了一口。
“老周头——”
“嗯?”
“我爷爷……你说他讲书,讲的啥?”
老周头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想说,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令祖说——要讲九段书。”
“九段书?”
“嗯。他老人家自己取的名堂,说是要把三千年的成都讲一遍。从头到尾,一段一段来。”
三千年。吴岭咽了一下口水。
“讲了好多?”
“三段。”老周头顿了一下,“三段半。讲到第三段半的辰光,他说下回来讲完。”
“讲的什么?”
老周头想了想,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捞一段记忆。
“头一段,讲的是成都还没得城墙的辰光。有个年轻人,不晓得从哪里来的,身上啥都没有,就揣着一把泥。他拿那把泥烧了一只碗,拿碗泡了一壶茶,拿茶开了一间铺子…”
一把泥,一只碗。吴岭脑子里闪过柜台角上那个裂纹碗的影子,但念头还没成形就散了。
他嘴比脑子快。
“一把泥,一只碗,一壶茶,一间铺子。四样东西,开出三千年的买卖。”
说书人的毛病。听到好故事,嘴自己就接上了。
他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但老周头端着盖碗的手停了。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惊讶。是认出了什么。
隔壁桌摆龙门阵的两个茶客断了话头,扭过来看了他一眼。
刘师傅的铜钎子悬在半空,三秒才落回去。
吴岭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是用说书的调子送出去的——带胸腔共鸣,往外递的那种。
这是春熙路三年喂出来的本能。
耳根一烫,赶紧端起盖碗挡脸。
“……像。”老周头轻声说了一个字,没说像谁,不过他看吴岭的眼神变了。
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