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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浅笑。
顾长卿在床沿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忽然低声开口:“宋嬷嬷被送出城了。人还活着,伤得不轻,但死不了。我托了人照应。”
沈惊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桌上,站起身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王爷昨夜调了三路人马搜城。东城、西城、北城,唯独南城没搜。南城有条旧驿道,驿道尽头有座荒废的茶棚。茶棚后面有口枯井。沈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去那里看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入夜之后,沈惊寒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把所有碎片重新拼了一遍。萧烬调兵搜城却偏偏漏掉南城——唯一的答案她一直不敢往下想,可现在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十三年前,沈暮云知道那封通敌信会送出去,他没有拦。他故意让那封信被送出去,为的是让内奸,暴露,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可代价是十万条性命。
沈惊寒站起来,在黑暗中换上了宋嬷嬷留给她的那身粗布衣裳。她把父亲的匕首藏在袖中,把那两把铜钥匙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南城的旧驿道早已废弃多年。沈惊寒沿着驿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座茶棚。棚顶塌了一半,残存的茅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茶棚后面果然有一口枯井。
她移开朽烂的木板,攀着井壁的裂缝一点一点往下挪。井底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土洞,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她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锁开了。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暗室。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发凌乱,身形消瘦,听见门响也没有动弹。
“叔父。”
沈暮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面色比在地窖里时更差了,嘴唇干裂,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是找来了。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顾长卿。”沈惊寒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多事。”沈暮云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在帮你。宋嬷嬷也在帮你。你到底有多少人替你卖命?”
“不是替我卖命。他们是在替沈家军卖命,替那十万条回不了家的人卖命。”
沈惊寒的手顿了顿。她从袖中取出那沓泛黄的信笺,放在床沿上。“我看了所有东西。太傅的信,军令副本,布防图,你写的注文。我都看了。你在地窖里跟我说,你欠我的。你说那封信,是你让它有机会送出去的。我想了一路,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当年知道军中有内奸,你知道那封通敌信会送出去,但你没有拦。”
“对。我知道。我没有拦。”
“为什么?”
沈暮云沉默了很久。“当时军中有内奸,能接触到军令的人有五个。你爹,你大哥,我,副帅韩峥,还有监军赵桓。我查了三个月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后来我截获了一封密报,知道那封通敌信会在八月初七送出。我本可以拦截可如果我拦了,内奸就会知道我已经摸到了他的尾巴。他会缩回去,藏得更深。所以我让那封信送了出去。”
“可你没有来得及。”
“没有来得及。”沈暮云闭上眼睛,“信送出去之后,我才知道内奸是谁。但已经晚了。你爹在最后关头还在掩护撤退。他让我走,他说沈家总要留一个人活下去,把真相查清楚。所以我活着,活了十三年。”
他睁开眼,看着沈惊寒。“所以你明白了?你该恨的人不止太傅,不止北渊,还有我。”
沈惊寒没有回答。她想起了赤雁阁隔着栅栏递进来的那个布包,里面藏着四个字——戴罪立功。她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叔父在告诉她要活下去、要立功、要为沈家洗冤。现在她才明白,那四个字的意思是“我有罪”。
“那个内奸,那个把十万大军送进埋伏圈的人——是不是现任大楚太傅?”
沈暮云摇了摇头。“赵桓。当年的监军赵桓。十三年过去了,他现在是大楚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要扳倒的人,是大楚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
沈惊寒站了起来。她把那沓信笺重新包进油布,贴身藏好。“我会尽快再来。”
沈暮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截干柴,力道却出奇地大。“顾长卿——不要相信他。他不是我的人。缺瓣梅花的事,十一年前就被人出卖了。”
沈惊寒的瞳孔微微一缩。“出卖给谁?”
沈暮云松开手,转头望向潮湿的夯土墙,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日后会知道。先走吧。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