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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刘家当差,以为自己背后有刘家这座大靠山,在洛阳城里可以横着走。
但此刻,他们和刘家的主子们站在一起,是刘家的财产之一。
朝廷查抄刘家九族,他们是“家仆奴婢”,也在缉拿之列。
陈锐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去,点一下人数,和名单上对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副将应了一声,接过王通判手里的名册,带着几个兵士开始点数。
一个、两个、三个……兵士们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点一个就在名册上划一道,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经。
点完之后,副将走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几个。”
陈锐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少了谁?”
“刘健的胞弟刘倬、刘侨不在——周大人那边应该已经抓了。”
“还有刘健的一个庶出的女儿,嫁到了城外,名单上写的是她夫家的地址,已经派人去了。”
“另外,有几个家奴不在,可能是今天出门了,没有回来。已经派人去搜了,应该跑不远。”
陈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微微用力,刀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加派人手,全城搜捕。”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城门已经封了,他们跑不出去,今晚必须全部抓到,一个都不能少。”
“是。”副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跑去安排。
陈锐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是城里的其他人家,刘健的族人们。
他想起了名单上的那些名字——刘健的叔伯兄弟、堂兄堂弟、侄子外甥,还有他们的妻妾儿女、家仆奴婢,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这一夜,整个洛阳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遭殃。
就在洛阳城被火把和哭喊声填满的这个夜晚,远在千里之外的浙江绍兴府余姚县,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余姚知县叶禄站在谢家大宅的门前,手里捧着名册,脸色铁青。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余姚做了六年知县,和谢家打了六年的交道。
谢家在余姚是大族中的大族,世代书香,出过好几个进士、举人。
谢迁的父亲谢恩做过光禄寺珍馐署丞,谢迁本人更是做到内阁次辅,权倾朝野。
叶禄记得自己刚来余姚上任的时候,第一个来拜访他的就是谢家的人。
不是谢迁本人,是谢迁的弟弟谢迪,带着一大车礼物——绍兴酒、丝绸、茶叶,还有一千两银子。
“叶大人,”谢迪笑眯眯地说,“我兄长在朝中任次辅,还望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叶禄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车礼物不是来“求关照”的,是来“打招呼”的。
谢家在余姚经营了几代人,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个知县要是在余姚想做点什么事,得先过谢家这一关。
于是他收了礼物,也收了那颗想要在余姚大干一场的心。
接下来的六年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谢家的事情从不过问。
谢家占了多少田,他不查;谢家的家奴打了人,他不问;谢家的子弟犯了法,他不判。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安稳稳地做到致仕,以为这样就可以全身而退。
他错了。
此刻他站在谢家大宅门前,夜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微咸的海腥味,拂过他的面庞,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朝廷的诏书就揣在他怀里,那上面写着——“如有走漏一人,则以该地方官家族子嗣一人抵命。”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二十六岁,次子二十二岁,幼子才十四岁。
他的长子去年刚成亲,儿媳妇是隔壁县一个秀才的女儿,人很贤惠,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
他的次子今年秋天要参加乡试,文章写得不错,先生说有希望中举。
他的幼子还在读书,每天背《论语》,背得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如果谢家走漏了一人,他的三个儿子就要死一个。
叶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他的面庞,带着一丝凉意,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名单上的那些名字,和那份押着他全家性命的诏书。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的、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儿。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县丞点了点头。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