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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一支长枪端详。
连长下令休整,让战士们啃干粮、喝水恢复体力。
各排排长正在清点伤亡数字,统计完便去找指导员汇报。
指导员掏出个小本子,排长们报一个名字,他就在后面划个记号。
牺牲的同志名字后面,会被重重地标上特殊符号。
他握笔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已经泛出青白色。
何雨注也在战场上翻找着。
他可不是在搜刮财物,而是在寻找食物和饮水。
正当他搬着一箱压缩饼干和一箱罐头往回走时,突然听见焦急的喊声:“连、连长!敌人大部队朝这边来了!”
“距离多远?”
“不到五公里!咱们的后续部队也在往这边赶,正在沿途布防。
团长命令咱们连必须守住这个缺口!”
“团长呢?团部的人在哪?”
“在后面……团长跑得脱力了,我让他在后面慢慢跟上来。”
“知道了,你去接应一下。”
“是!”
何雨注这才听明白——这是负责监视敌军的侦察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第94章(第2/2页)
他跑在最前面,根本不知道后方是谁在留守,所以刚才没能立刻认出对方。
而且十公里的侦察线上肯定不止一个人,这应该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哨兵。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二排防守南坡,三排防守西坡,一排作为预备队待命!”
连长的吼声在山脊上炸开。
“连长!为什么让我们排当预备队?”
一排长梗着脖子问。
“看看你们排还剩多少人?”
“十八个!我们还能打!”
一排长眼睛通红。
刚才那场恶战让一排折损近半,尤其一班只剩班长胡三喜、副班长郑栓子、机冯二奎、副射手田小光,以及何雨注。
战里,王喜贵也没能回来。
“一排长,执行命令。”
“……是。”
一排长咬着牙应道。
“何雨注!郑栓子!”
“到!”
何雨注抱着箱子跑过去。
“去检查敌人留下的迫击炮还能不能用。
对了何雨注,我看你掷弹筒使得不错——会用迫击炮吗?”
“报告连长,会用!”
“好。
一排长,给他们每人配两个手。”
“明白!”
“柱子,你怀里抱的什么?”
“吃的!”
“交给你们排长,让他分下去给大家补充体力。”
连长没时间细问是什么食物,转身又望向公路方向扬起的尘土。
郑栓子还没应声,那两只木箱已经落到了一排长怀中。
他没有立刻分发,阵地上还有别的事要做——清理残留的痕迹,加深那些蜿蜒的壕沟。
何雨注带着几个人从狼藉里翻出两门完好的曲射炮,旁边散落的铜壳堆了半人高,数下来竟有五十枚。
郑栓子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
他转身就往山脊高处走,想找个开阔处架起炮管,却被身后一句话钉住了脚步。
“往北坡搬。”
“北坡?”
郑栓子扭过头,眉毛拧在一起,“那是背阴面,炮弹飞得过去?”
“曲射炮又不挑朝向。”
何雨注的声音的,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该不会没试过?”
郑栓子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没……理论上应该行吧。”
“你去后面准备炮位,我到前面测算距离和角度。”
“真能成?”
“不试试怎么清楚呢,副班长同志。”
何雨注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昨晚那些火光你也看见了——对面摆着大家伙。
我们全挤在山顶,是等着被轰成碎渣么?”
“那二排三排留在上头,不就成靶子了?”
郑栓子攥了攥手,“我看那些炮管子比东洋人的粗得多。”
“那你去找连长说。
我先去布置炮位。”
“行,我这就去。”
郑栓子拔腿就往指挥点的方向跑。
何雨注心里早画好了几个隐蔽的发射点,不止一处。
他领着几个炮手把武器和挪到第一个选定的位置,又折回山顶,正好撞见耷拉着肩膀往回走的郑栓子。
“挨训了?”
“连长说他也晓得会挨炸,可人都撤到反斜面,正面谁守?”
“这个啊。”
何雨注拍了拍袖口的土,“你去告诉连长,上头留半个班足够——只要拖住敌人一小会儿,反斜面的人就能冲上来。”
“对啊!”
郑栓子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声音脆响,“我怎么就绕不过这个弯!”
“嚷什么呢?”
一排长和胡三喜并排走过来,前者眯起眼睛,“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儿闹腾。”
郑栓子把话复述了一遍。
一排长和胡三喜同时转过脸,目光像刷子似的在何雨注身上来回扫。
那眼神里掺着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到底谁才是战场上滚过好几年的老人?怎么眼前这少年说起布防、算计起火力来,老练得像在兵堆里泡了半辈子?
再想起冲锋时他那套干净利落的战术动作,想起他端枪的稳当、抛掷弹筒的准头,还有相接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这真只是个十六岁的娃娃?不是那种枪管还没灶台高就跟着队伍摸爬滚打的老油子?
何雨注任由他们打量,脸上没什么波澜。
既然踏进了这片生死场,保命的本事自然要全掏出来,早露晚露有什么区别?只是眼下确实急了点——要是能再多打几仗、慢慢显出来就更妥当了。
可这个连队里的人,昨天还攥着镰刀锄头在地里忙活,今天就扛起了枪杆子。
他不出手,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去,最后只剩自己孤零零回去?那该怎么交代?
相处日子虽短,他却已经触到了这个时代军人骨子里的那股气:直挺挺的脊梁,滚烫的血,还有彼此托付时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要说死了那么多人他心里没一点波澜,那也太冷硬了。
可说实话,好些人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更谈不上深交。
就算自己班里那几个,拢共也才处了十来天,哪能一下子攒出多厚的感情?
一排长听完,没再让郑栓子跑腿,自己转身往指挥点去了。
郑栓子则猫着腰往前沿摸,去标定射击参数。
没过多久,一排长回来了。
他走到何雨注跟前,结结实实一拳捶在他肩窝,脸上却绽出笑:“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法子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不是会摆弄曲射炮么。”
何雨注揉了揉肩膀,“刚才帮二排打那几发时候突然想到的。”
“念过书的人,脑子就是活络!”
何雨注只是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