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1章谋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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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白莲教的法堂，这里原本是一座古庙，白莲教的教主刘通海在京师开坛之后，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居所和法堂，渐渐的，围绕着这座古庙又形成了一些建筑群，住的都是白莲教的核心教众、中高层教徒，还有一些护法、法师什么的，河南、山东等地的白莲教中高层逃到京师，和他们的家眷也大多住在了这里。
    这一片区域，便是白莲教在京师，乃至于整个直隶的核心地带。
    法堂再往西走个三里地，也是一片白莲教的营区，里头住着的是那些山东、河南的白莲教中高层带来的护法统合的一支兵马，自从苏努、宋德宜等人谋逆案发，京师的白莲教高层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大清的京师，有人要他们的性命，虽然还没来得及发动便被清廷破获了，但谁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也像苏努、宋德宜他们那般行事？
    那股子从刀尖上滚过来的惶恐还在，像一根刺扎在嗓子眼里，故而这段时间这座营区里头的兵马都是夜不卸甲，和衣而卧，枕戈待旦，营房四周的哨位加了双岗，巡逻的队次也密了一倍，万一真有人对他们下手，还能起兵抵抗，至少也能拖延时间让他们逃跑。
    张怀恩从城里回来的时候，没有走正门，他的马车绕到了驻地后面的营房区，从一道平时走粮草的小门进去的，车夫把车停在暗处，张怀恩从车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泥地上，他的贴身护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黑布蒙着的灯笼，只朝地面透出一圈微弱的黄光。
    “香主，人都到齐了……”那名护法贴在张怀恩身边低声说着，张怀恩点了点头，他早就派人先回来通知自己的心腹和亲信们开会，自己却在外头绕到深夜，倒不是故意晾着那些亲信，只是在等着看法堂那边有什么动静，确认法堂里头不知道他去京师密谋、召集手下心腹的事，没有什么异动，这才悄悄回了营。
    张怀恩跟着护法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进了自己的值房。值房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边搁着几副盔甲架，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勉强能照出几个人的脸，都是张怀恩的亲信，见张怀恩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张怀恩刚在椅子上坐稳，便有人压着声音说道：“大哥，法堂那边派人来找过您，给俺糊弄过去了，您和那庄王爷…….谈的怎么样？”
    “庄王爷说了，白莲教和朝廷合作多年，朝廷不会过河拆桥，但王爷也说了，朝廷带不走那么多人，能跟着朝廷一起走的，一定是立过功的！”张怀恩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一开口就是正题：“之前京中谋逆案，你们也是清楚的，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用俺过多解释了。”
    没有人接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开了。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许久才有人问道：“大哥，咱们帮朝廷做了这事……朝廷能信守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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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时候，朝廷手里每一支兵马都是珍贵的，咱们手里好歹还有一两千人马呢，朝廷也是需要咱们的…….”张怀恩安抚了几句，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语气愈发的坚定：“再说了，不跟着朝廷，还能怎么办？红营那边咱们要是能投得了，何必跑来京师？私下里逃跑吗？带着这么多金银，和肥猪有什么区别？身边的护法都会要了我们的命！更别说红营在河南、在山东一村一村的搜查，咱们手里这么多金银家产、那么多家眷，多么显眼？早晚就会被红营翻出来！除非你们愿意抛弃一弃，白身隐姓埋名躲进某个村子里头，当一辈子平头百姓！”
    没有人说话，他们当年大多是穷苦人出身，这些年好不容易品尝到财富权位的富贵，又怎么可能再抛弃一切跑回去当个平头百姓？更别说就算他们愿意扔下一切隐姓埋名当个平头百姓，以红营的清查力度，大概率也会被翻出来。
    “还有教主那边，教主如今对咱们这些北逃来的弟兄们，每日里多有赏赐、颇为看重，但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教主一直深恨总坛把他架空，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夺回教内实权、想要处理掉咱们这些不听其号令的中高层，此事你们也是清楚的！”
    张怀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如今教主拉拢咱们，不过是为了多攒些筹码、稳定咱们这些逃来京师的弟兄们的人心而已，免得自家人闹起来，让别人捡了便宜，可等朝廷跑了，咱们这些人也没用了，教主要跟着朝廷一起跑，也不会把我们都带上，你们说说，他还会留着咱们吗？”
    “到了咱们该做抉择的时候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张怀恩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叛了白莲教，还有一条生路，不叛，死路一条！清廷不会带我们走、红营容不下我们，教主也早晚要我们的性命！咱们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几个亲信互相看了看，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一个络腮胡子的一拍桌子，率先开口道：“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都听你的，您说往东，咱们不往西，大家都把命交到您手里！”
    众人纷纷附和，张怀恩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去，把你们的弟兄都集结起来，先把住各处营门，不是咱们的人，统统都抓了杀了，然后裹着营中这两千兵马，直扑法堂！”
    “告诉弟兄们，敌在西郊法堂！”张怀恩语气狠厉而残酷：“西郊法堂内外，不管男女老幼，不管是教主、香主还是下面的教众，除了咱们自家和弟兄们的家眷，一概杀干净，一个不留！”
    几人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夹道里渐渐远去，被夜风吞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张怀恩又长出口气，起身穿戴着盔甲，抓住盔甲上绑着的白莲教经带，一把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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