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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湿的软发,动作温柔得像一个关切的长姐。
就在指尖掠过其左额角时,澄心诀带来的超凡触感,让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肌肤温度略有差异的冰凉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非天然皮肤的细微韧性。
假顾小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细声含糊道:“……嗯,有、有点。”
此时,白芷的声音在一旁清清冷冷地响起:“小弟弟,抬头,张开嘴,让我看看舌苔。”
孩子依言抬头,张嘴。就在他仰起脸,晨光从侧面打在他鼻梁上的那一刹那,白芷的指尖几不可见地一弹,一点肉眼几乎难辨的银亮粉末悄然飘出,均匀沾在了他的鼻翼两侧和颧骨上方。
粉末极小极轻,孩子毫无所觉。但在夏语竹和白芷刻意调整的角度下,借着那束特定的光线,她们清晰地看到——在孩子鼻梁左侧与脸颊连接处,出现了一道比发丝还细、微微扭曲的浅淡灰线!
那灰线沿着自然的肌肤纹理延伸,巧妙得惊人,若非“显形尘”凸显了人皮面具边缘与真皮肤之间那微不足道的缝隙与残留胶质,绝难用肉眼发现!
几乎同时,白芷伸出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状似要托住孩子的下巴以便观察,指尖却以“千卉拂穴手”中最轻柔的“兰叶拂风”式,极快地在其左耳后发际线下缘一掠而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明确无误——那里有一处极为细微、但确实存在的阶梯状衔接,正是顶级人皮面具与真皮肤接合处最难完全平滑过渡的死角!
夏语竹与白芷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彼此眼中,都已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夏语竹收回手,笑容未变,语气甚至更加温和:“嗯,舌苔略厚,有些心火。没什么大碍,只是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心思重了可不好。回去多喝温水,少食油腻,晚上早些睡觉,莫要贪玩或是……胡思乱想。”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看着孩子的眼睛。
假顾小雨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那双本该清澈的孩童眼眸深处,却是一片被强制压抑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立刻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如蒙大赦般跳下凳子,头也不回地小跑着躲到了人群后面。
义诊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结束。夏语竹和白芷又为几个确有微恙的孩子开了方子,仔细叮嘱,方才收拾药箱,向陪同的林家堡教习师兄道谢告辞。林云帆和乔远也顺势一同离开。
四人再次聚首于昨日的隐秘茶楼雅间。门扉紧闭,乔远熟稔地检查了四周。
无需任何询问,夏语竹迎着林云帆那几乎要灼穿一切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是他。”
白芷补充,声音里带着寒冬深泉般的冷意:“左耳后发际线下有接缝,鼻梁左侧在显形尘下可见粘合痕迹。脉象虚浮中带药控之板滞,心脉有异气缠绕。此人绝非顾小雨。人皮面具乃高手精心制作,佩戴时间至少在两个月以上。真的顾小雨……”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雅间内的温度骤降。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心中已推理出七八分,但这确凿的宣判,依然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林云帆的心脏,又用力搅动。他仿佛能听到师弟临死前可能发出的微弱呼喊,能看到那纯真眼神最后的恐惧。他猛地转过身,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粉尘簌簌落下。他没有吼叫,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一种痛到极处反而失声的悲愤。
乔远默默倒了一杯冰冷的茶水,递到他另一只紧握成拳、指甲已嵌进肉里的手边。
过了许久,林云帆才慢慢转过身,眼眶赤红,但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如何处置?”他问,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此刻动他,等同告诉幕后之人,我们已识破此局。”夏语竹冷静分析,“下毒途径或许不止他一人,堡内接应者亦未揪出。盟主毒未解,此时打草惊蛇,恐生不测之变。”
“那就让他再多活几日!”林云帆从齿缝里迸出这句话,带着血腥气,“但他绝不能脱离掌控,也绝不能再有机会碰触任何可能危害我父亲之物!”
他看向夏、白二人,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解药,拜托二位,必须最快速度研制出来!需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摘来!此人,我会派‘影卫’十二时辰钉死,他每日接触何人、何物、甚至何时如厕,说了什么梦话,都会巨细无遗记录下来。他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尤其是可能经手我父亲饮食器具的环节,我会让影卫秘密取样,送来给你们查验。”
他又看向乔远:“乔兄,你那边情报不能停,顺着这条线,挖!挖出替他制作面具的人,挖出训练控制他的人,挖出堡内那个把他悄无声息送进来、又帮他掩盖了这么久的内鬼!”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林家堡的方向,望向了那个此刻或许正在某处,用天真外表掩盖着恶毒行径的小小身影,一字一句,冰冷如铁:“在拿到解药、肃清内奸、真相大白于天下那日……我定要让他,和他背后所有的魑魅魍魉,血债血偿!”
窗外,春日晴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重的乌云,天色晦暗下来,隐隐有闷雷滚过天际。
一场冲刷一切污秽、也必将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暴风雨,正在金陵城的上空,缓缓凝聚。
而林家堡内,那份被强行维持的平静之下,致命的毒刺已被精准定位,一张无声的大网正悄然撒开。复仇的火焰与拯救的希望,在至暗的时刻,同时点燃。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