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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夫人想有个姐妹分担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淑娴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冰霜冻住一般，一点点僵在了嘴角。
她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中，茶水从壶嘴溢出，滴落在石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她却毫无察觉。
“他……他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觉民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茶壶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到桌上。
“他说，他有个女儿，年方十八，刚从西洋留学回来，想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李觉民把方远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陈淑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不是不懂事的乡下女人，她当然明白一个两省总督，要把女儿介绍给一个有妇之夫认识一下，究竟意味着什么。
纳妾。
对于这个词，她并不陌生。
在这个时代，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她心里早有准备。
甚至之前看到丈夫为了子嗣的事情，夜夜在她身上辛勤耕耘，她都动过念头，想主动为丈夫寻一房合适的妾室，为李家开枝散叶。
可她想的，是找一个身家清白，性子温顺的普通人家女子。
那样的女人进了门，安分守己，敬她这个正房主母，断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总督的女儿……完全是两码事！
那可是总督的千金！
金枝玉叶，还从西洋留过学，眼界和手段，岂是她一个普通女子能比的？
这样的女人若是进了门，哪里是来当妾的？分明是来当祖宗的！
到时候，凭着娘家的权势，恐怕连她这个正妻，都要退避三舍。
一想到未来要和一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共侍一夫，甚至自己的地位都可能不保，陈淑娴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最后的希冀。
“夫君……你是怎么想的？”
她死死地盯着李觉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拒绝和不愿。
然而，李觉民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件事对陈淑娴的冲击太大了。
他拉着陈淑娴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缓缓说道。
“淑娴，我问你这件事，就是看你什么打算。”
“你要是不在意，我也就不在意，你要是在意，那这件事就算了，管他什么总督女儿，还能有你重要不成？”
“大不了就开战，看看是我李氏武馆的弟子们厉害，还是他两省总督的权利强！”
李觉民的话音刚落，陈淑娴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不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方才的苍白脸色因激动而泛起一抹红晕。
李觉民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陈淑娴松开手，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李觉民的衣角，声音也放缓了许多。
“夫君，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你纳妾的事情，我并不是全然反对。”
“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若是有个姐妹能进门，帮我分担一下，或许……我还能轻松些。”
说到这里，陈淑娴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抬眼嗔怪地白了李觉民一下。
“你就是头蛮牛！每次都恨不得把人拆了，弄得我第二天腰酸背痛，床都起不来。”
这番话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埋怨，却是两人之间最私密的体己话。
李觉民听了，心中那点因谈判而起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腔的柔情和一点点得意。
他轻笑一声，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
陈淑娴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我担心的，不是你多个人，而是怕你领回来一个有二心的。”
“咱们家现在看着风光，可暗地里的风险，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
“咱们这日子，刚好了没几年。”
“若是进门的女人家世太好，心气太高，不懂得安分守己，起了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把家里搅合得家宅不宁……”
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那等我百年之后，到了下面，哪还有脸面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又怎么有脸去见娘啊！”
李觉民心中一震，他没想到陈淑娴想得如此深远，甚至连身后事都考虑进去了。
他捧起妻子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淑娴，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家里的女主人，从始至终，只会有你一个，谁也越不过你去。”
“那方总督的女儿，若是个知情识趣、懂得尊卑的，收进门给你当个帮手，给你解解闷，倒也无妨。”
“她若是哥敢仗着家世摆谱，动什么歪心思的，我自然不会让她进这个家门。”
“又不是不联姻就谈不成生意，就是直接拒绝，他方远也只能说有缘无分，难道还能因此跟我不死不休不成？”
听到李觉民的话，陈淑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性，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我信你。”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靠在李觉民的胸怀中。
李觉民搂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当然了，要是夫人不放心，我也可以天天找你交公粮嘛，就是怕夫人的身体受不了，要不明天我就去让孙老给夫人准备些强身益气的药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陈淑娴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她猛地推了李觉民一把。
“呸！没个正形！”
她羞得不敢看他，转身就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嗔道：“谁让你交公粮了！一身的汗味，赶紧去洗洗！别在院子里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