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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让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东西。
“好。”他说。
他们继续走。莱奥带保罗看了弹药库、瞭望塔、营房、厨房,还有那张从仓库搬来的旧书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炮台的新生活(第2/2页)
“这是你的书桌。”莱奥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做实验。”
保罗看着那张书桌。桌面有些坑洼,边角磨圆了,但很结实。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旁边摆着几本从雅各布行李里翻出来的书。
“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你的。”
保罗坐到书桌前,把那个电动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他看了看电动机,又看了看窗外的大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也更值得活下去。
他拿起笔,在桌上铺了一张纸,开始画图。
画的是一个圆形的、带翅膀的东西。
旁边写着两个字:飞机。
维也纳,十月末。
伊洛娜在报社加班到很晚。韦伯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贝尔塔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稿纸。
她在写一篇新的报道。不是关于童工,不是关于女工,而是关于“离开”。
她写雅各布离开维也纳,写的里雅斯特,写那些因为害怕而背井离乡的人。她写道:
“维也纳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大到可以装下几百万人的梦想,也大到可以装下几百万人的失望。
有人来,有人走。来的带着希望,走的带着失望。
雅各布·科恩走了。他是一个犹太人,开了一家咖啡馆,咖啡很难喝,但他是个好人。他走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维也纳,而是因为有人要杀他。
他只是一个开咖啡馆的。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没有说谎。”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她写了一整夜。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五下,沉闷而缓慢。
她忽然想给莱奥打电话。
但电话还没有拉到的里雅斯特。
即使拉了,她也不知道他的号码。
即使知道号码,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起听筒,对着空荡荡的电话线说:“莱奥,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觉得,他听到了。
十一月初,的里雅斯特下了第一场冬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炮台的铁架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海面上起了雾,远处的渔船看不见了,只有灯塔的光在雾中一闪一闪,像一个迷路的人在挥手。
保罗坐在书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读一本关于电学的书。他已经读了大半,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做了记号,有的地方还用铅笔写了批注。
雅各布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该睡了。”他把牛奶放在桌上。
“再读一会儿。”
“读到几点?”
“读到困为止。”
雅各布坐到床边,看着保罗读书。孩子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义。
“科恩先生,”保罗忽然抬起头,“您说,电能不能让飞机飞起来?”
“不知道。”
“我觉得能。电比蒸汽轻,效率更高。如果用电机代替蒸汽机,飞机就能飞得更远。”
雅各布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光——不是好奇,不是聪明,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未来的确信。
“你做出来,我就知道能不能了。”雅各布说。
“我会的。”
保罗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他合上书,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
“科恩先生,您说,莱奥叔叔有家人吗?”
“有。他母亲在维也纳,父亲死了。”
“他难过吗?”
“难过。但不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保罗沉默了几秒钟。“有用。说了,别人就知道你难过。知道了,就会陪你。”
雅各布伸出手,帮他掖了掖被子。“你懂的真多。”
“不是懂。是觉得。”
“觉得就够了。”
保罗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个普通的、八岁的孩子。
雅各布吹灭了煤油灯,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铁架上,叮叮咚咚。
他想起费伦茨。不知道他到了佩斯没有,不知道他女儿对他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人帮他摇风扇。
他想起伊洛娜。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报社,不知道那篇关于童工的报道发了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人陪她喝咖啡。
他想起那个穿皮草的女人。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找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追到的里雅斯特来,不知道她会不会放过他。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但他知道,此刻,他坐在一张床上,旁边躺着一个八岁的孩子,窗外是雨和大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