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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槐被带到掌律堂时,天已经更亮了一点。
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手上有明显的薄茧,不像文库管该有的茧,更像常年握刀的人。走进门槛三步时,他的脚步很稳,左脚不重,右脚也不轻,稳得像木匠走在梁上。抽签抽到“印”,携粉膜一触,他指腹边缘竟有极细的金属粉,粉里混着一点淡绿氧化——像常摸铜器。
护印执事采样封存,编号钉时。尹槐的眼神在封存匣上扫了一眼,没说话,却像已经明白:今天不是能靠“我只是管书”就过去的场。
江砚把半齿木屑的封存袋放到他面前,又把黑袍监督记录本封皮缺口拓影摊开。
“你看这两处刻痕。”江砚语气平稳,“像不像你用半齿刀的习惯?”
尹槐没有立刻答。他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很久,忽然抬眼:“掌律大人想听真话,还是想听不惹事的话?”
沈执冷声:“真话入链。不惹事的话只会惹更大的事。”
尹槐点了点头,像终于下了决心:“像。刻痕的齿距、入木角度、收刀的回弹点,很像半齿刀。半齿刀的缺角边缘会特别干净,因为刀口有一段磨得很细,专门用来收尾。普通刻刀收尾会毛。”
江砚没有追问“是不是你刻的”,他先问“这刀在哪儿”:“半齿刀现在在你手里?”
尹槐摇头:“不在。我三年前从工坊退出来,把刀封进静廊文库的旧匠柜里。柜子上了锁。钥匙两把,一把我,一把静廊监督。”
这句话落下,黑袍监督的眼神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没有出声,但那一瞬的呼吸空白段又出现了。
沈执立刻把“旧匠柜”四个字记入对照链:“旧匠柜什么时候开过?”
尹槐迟疑片刻:“昨夜……子时前后,监督随行来取过一回‘旧册皮’和订线针。他说要补一条巡检记录,免得外头误会静廊失责。我当时不敢不从。”
江砚的眼神更冷:“随行长什么样?你看见监督本人了吗?”
尹槐摇头:“我只看见随行。监督没露面。随行递来一块木牌,说是监督令。我不敢拦。那木牌……边缘有缺角,像半齿。”
堂内一瞬间静得像被封气符压住。
总衡执衡的脸色沉到极致:“木牌缺角锋利还是钝?”
尹槐想了想:“锋。很新。”
江砚看向黑袍监督:“你说你不递牌、不传令。但尹槐口述:随行持监督令取旧匠柜与订线针。你如何解释?”
黑袍监督的眼神冷到发亮:“我说过,有人借监督做事。我的随行不止一个。若有人盗用令牌,自会有痕。”
江砚点头:“所以现在要查令牌与旧匠柜。尹槐,你今日署名,愿不愿意随护印与掌律执事回静廊文库,现场照光旧匠柜锁孔、柜内工具,取半齿刀刃口微痕样,与北仓木屑刻痕、监督记录本封皮缺口、影牌残纹刻痕做对照?”
尹槐咽了口唾沫,终于点头:“愿。可我有个条件。”
沈执冷声:“你没资格谈条件。”
尹槐苦笑了一下:“不是为我,是为命。静廊文库的柜子一开,影子会急。急了会咬人。我只求一条:现场立急务门槛,所有进出的人都署名抽照。否则我回去就活不了。”
江砚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可以。门槛带去。护印见证随行。现场所有动作入链。”
总衡执衡当场落笔追加急务条:开启旧匠柜属于涉链对照行动,现场须急务门槛抽照署名;任何阻挠视为拒责;若出现火或扰动,按急务流程封控取样。
黑袍监督看着总衡的笔锋,忽然轻声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却像冰裂时的响:“你们把我的门槛立到静廊去了。”
总衡执衡冷声回他:“是你们把影子养到静廊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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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廊文库在宗门内最安静的角落,墙厚,窗小,连风都像被规矩剪短。可越安静的地方,越适合藏刀。
急务门槛在文库门口立起时,文库的人脸色都变了:他们习惯在静里做事,不习惯在静里被“编号盯住”。可今日不是问他们习惯,是问他们责任。
尹槐、护印执事、掌律执事、执衡随行、监督随行,逐一署名抽照。黑袍监督也来了,他没有阻止,却把脚步压到更短、更密。尾响符贴地照样记录,短步密段在灰砂上像一串紧绷的珠子。
旧匠柜在文库最里侧,柜门黑漆,锁孔铜圈,铜圈边缘磨得发亮。护印执事先照光锁孔——锁孔边缘果然有新鲜刮痕,刮痕方向内向外,刮痕边缘有浅绿铜屑氧化,与北仓铜屑同类。
“昨夜开过。”护印执事低声。
尹槐把自己的钥匙拿出来,手有点抖。护印长老虽不在场,但护印执事按程序先封气再开柜:封气符贴在柜门缝隙,防止柜内粉末一开门就散,散了就难对照。随后才在见证员抄录下插钥匙。
钥匙转动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