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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灰,新墨偏黑。但有一行看似旧墨,却在纸背渗透得太深——像有人用新墨硬调旧色,结果渗透不合。
他又看印痕。每一条记录末尾都有压印小章,章纹应当一致。可其中两条压印,边缘的纹路“齿距”微微不同:像同一枚章,却被不同角度压过;又像不同章,却刻得太像。
江砚不动声色,指尖不触印痕,只用目光与灯光的斜照去看那一点纹理。他忽然发现:其中一条压印的纹路缺口位置,与沈执黑印缺角位置相似,但不是同一个“缺”。沈执黑印缺角像被磨平;那条压印缺口更锐,像被硬磕掉。
“沈执使。”江砚低声,“缺口形态不同。说明存在另一枚‘缺角黑印’,或有人在压印面上做了硬伤,伪造缺角特征。”
纪衡的笑意瞬间收住:“这话可要负责任。”
江砚不看他,只看沈执:“我在做对照,不在做指控。对照结果写进问项即可。”
沈执点头,转向纪衡:“取原印泥样。”
纪衡眉头一跳:“印泥样是密物,按规——”
沈执把黑印往案上一推,黑印几乎贴到纪衡指尖:“按规,掌律堂可取。你再拖,我就按扰问笔。”
纪衡的手指僵了一下,终于从柜旁取出一只小瓷盒,盒里暗红印泥泛着微光,像凝固的血。纪衡把盒放到案上,强作镇定:“沈执使要怎么取?”
沈执没回答,他看向江砚:“你取。”
江砚心里一沉。取印泥样,意味着把“痕迹”变成“证物”。证物一旦成立,就会有人被咬。可他已经走到这里,退无可退。
他取出一根细竹签,按规先在纸上标注“取样点”,再轻轻挑起一点印泥。就在竹签触到印泥的那一瞬,他闻到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不是血,是井水。北井那股潮湿铁锈味,混在印泥里,竟然一模一样。
腕内侧暗金细线猛地一紧,灰白字句几乎是“砸”出来的:
【印泥掺井砂:回灌残留。】
【用途:让压印带“井回冷意”,伪装旧印。】
【关键:谁能拿到井砂?封井者与备案室。】
江砚把竹签上的印泥点到对照纸上,印泥铺开时,竟有极细的颗粒感,像砂。正常印泥不该有砂。砂会让压印边缘更利,更像旧印压久后的“裂齿”,也更容易伪造磨损缺角。
沈执看了一眼对照纸上的颗粒,眼神更冷:“井砂。”
纪衡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线:“沈执使,这——”
沈执打断:“别解释。解释等问笔。现在取井令序令备案卷。”
纪衡咽了口唾沫,走到另一个柜前,柜门编号“甲-三”。他开柜时手微微抖了一下,抖得很轻,却被江砚看见了。抖不是害怕开柜,而像害怕柜里有什么。
柜门开,里面是一卷卷细长的令卷,封口处有不同颜色的封签。纪衡取出三卷,分别标着“井令”“序令”“开合记录”。他把卷放到案上,动作刻意慢,像要把呼吸放稳。
沈执不让他慢:“开合记录先展开。”
纪衡犹豫:“开合记录涉及封井,按规须两名见证——”
“见证在。”沈执指了指门口两名执事,又指魏巡检留下的一名掌律执事,“再加我。足够。展开。”
纪衡只能展开。
纸卷展开的一瞬,江砚的眼睛几乎立刻捕捉到一处不对:记录卷的最末一条,墨色明显新,纸面压纹却故意做旧,像拿重物来回压过。更关键的是,这条记录的刻时写得很巧——恰好卡在子时前后,能解释北井封纹“开合回光”的来源。
记录条目写得很合规:开封原因、开封人、见证人、回封确认、压印齐全。它甚至比许多真正的备案记录写得更漂亮——漂亮到像写给人看的,而不是写给流程看的。
江砚心里发冷。真正的备案记录往往粗糙,因为写的人知道没人敢查;伪造的备案记录反而会过分完整,因为写的人怕被查。
沈执也看见了。他的指尖停在那条记录的压印处:“这条记录,压印是谁的黑印?”
纪衡强作镇定:“按记录,掌律堂黑印。”
沈执:“哪一枚?”
纪衡:“掌律堂共有数枚黑印轮换,具体——”
“具体你不该不知。”沈执声音冷下来,“你是掌案吏,黑印轮换登记归你管。你若不知,说明你没管;你若没管,说明有人替你管;有人替你管,说明你把权柄交出去了。三条都不合规。”
纪衡的嘴唇发白,仍想辩:“沈执使,这条记录是上头——”
沈执一抬手,止住他所有话:“上头是谁,等掌律来问。现在,只做对照。”
他把沈执黑印拿起,置于案侧,没压。然后他取出一块薄薄的“印影纸”,印影纸专用来拓印纹路,不需压印,只要轻贴印痕,纹路就会显出暗影。沈执将印影纸轻轻覆在那条记录压印处,指尖在边缘轻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