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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个座位慢慢空下来,有人还在讨论今天的比赛,有人在看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有人在打电话。
体育场里的灯光亮起来,把空荡荡的看台照得通明。
花阴脱下裁判制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朝通道走去。
他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不是喊他,是在喊别人,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
“快看新闻!又出事了!”
花阴的脚步没有停。
他继续朝通道走,但耳麦里传来汉斯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白蝶,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
“有人在市中心当街杀了一个男人。有人拍到了凶手的面貌。”
花阴停下脚步。“谁?”
汉斯沉默了一秒。“你。”
花阴站在那里,手里搭着那件黑色的裁判制服。
通道里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又黑又长。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怎么可能”,没有说“不是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我今天的比赛,几点开始的?”
汉斯明白了他的意思。“八点。第一场。到现在,一整天。”
“有录像吗?”
“有。八个擂台都有。你每一场比赛都在镜头里。”
“那就够了。”
花阴关掉耳麦,继续朝通道走去。他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和平常一样,不急不缓。
体育场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
一群人围在体育场门口的公告栏前面,举着手机,在小声议论。
花阴从侧门走出去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他。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
更多的人看到了他。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人举起了手机。
花阴没有看他们。他朝街边走去,沃克尔的车还停在老地方。
沃克尔站在车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焦虑,有一种“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困惑。
看到花阴走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花阴没有给他机会。
“回酒店。”花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沃克尔愣了一下,赶紧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体育场区域,汇入车流。
沃克尔从后视镜里看了花阴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白蝶先生,新闻上——”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您!您今天一整天都在擂台上,几百双眼睛看着呢。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可是那个人,长得和您一模一样。连衣服都差不多。黑色的连帽衫,这也太像了。”
花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织梦师。他手下有无相鬼,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沃克尔的手握紧了方向盘。“又是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花阴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吹得他的脸有些发烫。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织梦师在梦境里说的那些话——“你不虚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想做的。没有人逼你。”
织梦师在逼他。不是用刀,不是用枪,是用舆论。
第一次在酒店里杀阮文忠,嫁祸给他。
第二次当街杀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他的脸。
每一次都让“白蝶”这个名字更加臭不可闻。
第一次可以说是栽赃,第二次呢?
当街杀人,有照片,有视频,有目击者。
如果不是他一整天都在擂台上当裁判,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他跳进莱茵河也洗不清。
花阴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
诺伊施塔特的夜晚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
远处体育场的灯光还亮着,在夜空中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他掏出手机,打开新闻。头条已经换了——“繁星大会再发命案,凶手疑为龙国专员白蝶”。
评论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条。
他没有点开评论,只是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花阴推开车门,沃克尔在身后叫住了他。“白蝶先生。”
花阴停下来,没有回头。
“赫克托先生让我转告您——舆论,他会处理。”
花阴沉默了一秒。“不用。”
他走进酒店大门。
大堂里有很多人。
各国的选手和领队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手机。
花阴走进来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怀疑,有一种“怎么又是你”的复杂。
花阴没有看他们,穿过大堂,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宋禾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宋禾看着他,他也看着宋禾。宋禾开口了。“看到了?”
“嗯。”
“你一整天的比赛都有录像,组委会已经调出来了。”
“我知道。”
宋禾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花阴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花阴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把大堂里的目光和议论全部挡在了外面。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关门。
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远处的莱茵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面上泛着碎银般的波光。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未接来电——无距两个,宋禾一个,还有三个陌生号码。
未读消息——科菲发了一条“你没事吧”,埃贝莉尔发了一条“织梦师疯了”,还有一个号码他没见过,只有一个字:“等。”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拉上窗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比赛。他还要当裁判。
不管织梦师在外面用他的脸杀多少人,他都要站在五号擂台边上,宣判规则,宣布胜负。
不是因为他不生气,是因为他不能乱。
织梦师要他乱。
要他愤怒,要他失控,要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不会让他得逞。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月光照在莱茵河上,河水继续流。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银发紫眸的男人正在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黑暗里。
身后,街上有人在小声议论今天的命案,有人在看凶手那张和白蝶一模一样的脸,有人在说“吃人者又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