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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坐在副镜前,松开了刚才捏住椅子把手的右手。
悬挂在动脉上方的深灰色标签【风比水快】,在一阵微弱的波动中,随风消散。
……
一个半小时后。
赵鹏在显微镜下,如愿以偿地顺着人造的康庄大道,将包裹在后组脑神经上的肿瘤底膜,剥离得干干净净。
出血量不足五十毫升。
神经无损。
“冲洗,准备缝合硬脑膜。”赵鹏直起腰,声音里带着沙哑。彻底卸下重压后,他才感到后背一阵冰凉,应该是出了不少冷汗。
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险,也最漂亮的一台刀。
器械护士递上精细的持针钳和无损伤缝线。
赵鹏接过钳子。
硬脑膜缝合。
这是防止术后脑脊液漏、引发颅内感染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右手大拇指,因为五个小时的极限显微剥离,加上刚才那三十秒生死时速带来的肾上腺素消退,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高频微颤,肌肉脱力。
但这把老刀没有放下器械。
赵鹏将右手的小鱼际肌,压在固定头架的金属边缘上。隔着无菌巾,人为制造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物理支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风洞(第2/2页)
切断手腕的悬空应力。
林述坐在副镜前。双手离开控制台,视线锁定在放大十五倍的显示屏上。
虽然没有实操权限,但他有【外科·中级】的空间解剖视觉。感觉整个人都代入到了老赵的身体。
赵鹏进针了。
没有手腕的提拉。甚至连手指的弯曲幅度都微乎其微。
全靠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的非对称搓动。左指进,右指退。利用持针钳齿纹的摩擦力,逼迫弯针顺着硬脑膜自身的张力弧度,自行滑过组织。
不挑,不刺。是“滑”。
打结。锁定。
赵鹏没有向两边死命拉扯缝线。他只是改变了持针钳的角度,让缝线的交叉点贴着脑膜表面,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
林述的眼睑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脑海中,那十几个破裂流黄的生鸡蛋残骸,在赵鹏这套动作的映照下,瞬间找到了物理力学上的致命错漏。
他昨晚在“用力”控制线。而赵鹏是在“借力”。
借膜的表面张力,借器械的机械摩擦力。
三个微观方结。平滑,规整,严丝合缝。没有渗出一滴清液。
赵鹏松开持针钳,将它扔进不锈钢弯盘。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关颅。”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咔哒”。
一号层流间的气密铅门向两侧滑开。
平车被推了出来。
老张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地躺在车上。
门外的家属等候区里。那个穿着校服的高三女孩,像弹簧一样从连椅上弹了起来。她咬着嘴唇,眼泪决堤般涌出,却没有发出一声哭喊,生怕吵醒了车上的父亲。
她紧张看向领头的赵鹏。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放心,手术很顺利。”
她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放松下来,蹲在地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边上的护士递给她一张纸巾。
林述摘下蓝色的无菌手术帽,从女孩身边走过。
视野的左下角,暗色的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病案成果】:
终结多维分子影像盲区及解剖物理死角。
主导流体力学极限降温,物理截停动脉热损伤。
【奖励清单】:
获得【外科经验碎片】×1
【外科·中级】进度提升至(4/10)。
获得【重症与血流动力学碎片】×1
【重症与血流动力学基础】进步提升至(5/5)。
系统进度条闪烁了一下,一行系统认证在视网膜深处定格:
【重症与血流动力学·中级】解锁。
【重症与血流动力学·中级】进度为(0/10)
(说明:血流动力学经验整合完毕。具备主治医师级极危重循环管理与跨系统体液调控直觉。)
……
深夜十一点半。十二楼神外大主任办公室。
走廊外的推车声已经彻底消失。
无影灯级别的冷白光束,从蔡司手术显微镜的物镜里打下来。
不锈钢托盘里,静静地趴着一个剥了硬壳的生鸡蛋。而在托盘边缘的垃圾桶里,已经扔了十几个流着发黄蛋液的残骸。
林述坐在主镜前。
左手握着显微有齿镊,右手持针钳夹住10-0无损伤缝线。
白天赵鹏在手术台上压住掌根,借力搓动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慢放。
林述将右手小鱼际肌,稳稳地压在操作台的硅胶垫边缘。建立物理支点。
双眼贴上目镜。十五倍放大视野。
腕部下压。针尖斜角十五度。不是刺,是滑。
进针。
出针。
没有一滴蛋清渗出。这两步已经很稳了。
手腕静止。大拇指与食指指腹在持针钳的握柄上,进行非对称的微米级搓动。
一进,一退。线圈在空中绕过左手的镊架。
滑结。
林述没有向两侧拉扯,而是利用镊尖的下压角度,让线结顺着蛋膜的张力,自然地贴合、下沉。
第一个方结,稳固。死死地压在膜面上,没有一丝白痕。
林述的呼吸屏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的打出一个方结。
他准备打第二个防脱结。
指腹再次搓动。但就在镊尖挑起黑线的回拉瞬间。
连续两个小时的悬空微操,让他的右手拇指大鱼际肌出现了轻微的酸颤。
就这一丝不到零点一毫米的颤动。
“嗤。”
持针钳的尖端偏离了借力的切线。紧绷的内膜被生生豁开了一道微缝。
一滴透明的蛋清,顺着豁口溢了出来,瞬间淹没了那个刚刚成型的完美初结。
又失败了。
林述握着持针钳的手僵在半空。他松开手指,器械掉在托盘上,发出一声“咔哒”声。
“咔哒。”
几乎是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陆定海穿着便服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空保温杯,走了进来。他刚在ICU看完了老张的术后复苏状态。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显微镜的副镜前,弯下腰,看了一眼目镜里的托盘。
十五倍的视野里。一大滩粘稠的蛋清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虽然被淹没,但结构规整的第一个黑色方结。
陆定海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林述。
“看来在台上的现场观摩,让你长了点脑子。”
陆定海转过身,走向大门。
“看和练结合在一起,才是适合你的方法。”
大主任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说道。
“明天上午九点,三号手术间。脑干胶质瘤。”
“你来给我做一助。”
门“砰”地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