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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最后的演讲(第1/2页)
丁修在地堡的混凝土走廊里继续往下走。
越往深处走,那种走调的瓦格纳交响乐声就越小,劣质香水和酒气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金属振动的嗡嗡声。
那是地堡底层通讯设备还在运转的动静。发电机在某个看不见的死角里喘息,发出卡壳般的摩擦声,仿佛一头被放干了血的牲口在做最后的挣扎。
墙壁渗着水。
灰白色的水泥涂层因为潮湿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螺纹钢筋。
空气在这里变得极度浑浊,混杂着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积攒下的霉味。
指挥部在地堡最底端的一个拐角后面。
没有卫兵。
门半敞着。
丁修停在门口,单手握着那把绑着铁丝的波波沙冲锋枪,目光扫进屋里。
这间屋子大概二十平米出头。墙上钉着一张柏林城防图,图纸边缘已经卷边发黄。
图上那些代表德军防线的蓝色箭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切割得支离破碎,挤压成了一个可笑的、随时会消失的蓝点。
屋子正中央横着一张长条桌。
桌面上没有整齐的文件,全是揉成一团的电报纸、倒下的酒瓶、塞满烟头的烟灰缸。
几部野战电话的黑色听筒脱落了,借着电话线歪歪扭扭地挂在半空,随着地面偶尔传来的炮火震动轻轻摇晃。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无线电发射机,指示灯明明暗暗。旁边紧挨着一台体积庞大的广播调频设备,面板上布满旋钮,几根粗大的黑色线缆顺着天花板的通风管一直延伸向地面。那是这座活死人墓与外面世界仅存的喉管。
屋里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老人瘫靠在长桌尽头的皮椅里。制服风纪扣全解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
他手里攥着一个表面坑洼的银质酒壶,眼皮耷拉着,分不清是在打盹还是已经失去了意识。领口那两片将官领章在昏黄的顶灯下沾着一层灰,暗淡无光。
一个少校军衔的参谋趴在桌面上。脸埋在交叉的手臂间,面前摊开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指令。钢笔掉在靴子旁边,墨水在地板上洇出一滩黑渍。
最后一个人是个上尉通讯官。
他坐在那台庞大的广播设备前,头上戴着笨重的监听耳机,右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转动着频率旋钮。眼睛死死盯着面板,焦距却完全涣散。
这是第三帝国首都最后的指挥中枢。
也是一具还在做神经反射的尸体。
丁修抬脚迈进屋里。
带泥的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声音惊动了皮椅里的将军。老人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定在丁修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屋里多了一个人。
“谁。”
老人的声音极度沙哑,声带干得发劈。
“党卫军旗队长,卡尔·鲍尔。”
丁修停在桌前,没有敬礼,身板挺得笔直。
“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第9装甲掷弹兵连连长。”
他语速平缓地报出这一长串头衔。
在这个时间点,在柏林地下八米的坑洞里,军衔已经失去了约束力。能让这帮等死的人把耳朵竖起来的,只剩下那些用人命堆出来的战功招牌。
将军握着酒壶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稍微聚起了一点焦。
“鲍尔……”将军含混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子在酒精和绝望里缓慢运转,“战报里见过。那条疯狗。”
“是我。”
将军慢慢点了下头,把酒壶举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前线塌了?你跑到这下面来干什么。”
“我要柏林城内所有残余部队的通讯广播权。”
丁修没有废话。
将军咽酒的动作卡住了。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那个趴在桌上装死的少校也动了。他抬起头,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眼角糊着眼屎,用一种近乎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丁修。
屋里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将军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咯咯声。
他笑了。
笑得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连手里的酒壶都拿不稳。那不是嘲讽,而是一个人看到世界毁灭前最荒诞一幕时,发自本能的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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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指挥权?通讯权?”
将军把酒壶重重磕在桌面上,指着墙上那张布满红线的城防图。
“你睁开眼睛看看那张纸。看看上面还有没有德意志的军队。”
老人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双手撑住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