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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就你那身体,你看大门人家保卫处都不敢要你。”
“万一你心脏病犯了,还得让人家保卫处送你去医院,人家那是招门卫还是招祖宗啊?”
屋子里响起一阵哄笑,江源也跟着笑。
这种温馨和睦的氛围,在江源前世的记忆里是极其罕见的。
那时候的刑警,大多生活在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和永无止境的加班中。
能像方立军这样,退休前还能有一家人守着热炕头拌嘴,真的是一种福气。
方立军正了正神色,看着江源说:“说正经的。”
“省厅技术处现在正在讨论AFIS系统落地基层县局的可能性。”
“平江县作为试点,呼声挺高,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小,毕竟那玩意儿太贵,一套系统的钱能买几十辆桑塔纳。”
“这件事我一直在关注,江源,你放心,只要我还没彻底交接,我就一定全力帮你把这事儿推下去。”
“咱俩都是干痕检的,我太清楚这套系统如果落在平江,对你来说得有多重要了。”
江源坐直了身体,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方老。”
“有您这句话,我们平江的刑侦技术起码能往前跨一大步。”
方立军摆了摆手,神情有些落寞:“谢什么谢。我这人,忙活了一辈子,最后能给后面的人留点好使的家当,也算没白穿这身衣裳。”
“我这老头子马上就要下课了,趁着说话还有点回音,能帮就尽量帮你一把。”
“江源,你是个苗子,别在基层被那些琐事给磨平了。”
方传志这时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开过的酒,给江源倒了一小杯,也给自己满上。
“爸,你就别感慨了。”
方传志举起杯子,对江源说,“江源,这酒算我的。”
“过年这几天,你就在哈城待着。”
“我带你去中央大街转转,那边的冰灯今年做得不错。”
江源看了看方立军,又看了看杯中的白酒,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恐怕这次真留不住了。”
“我这年假从大年三十一直歇到了初六,算上在路上的时间,再不回去局里那些兄弟估计要上房揭瓦了。”
“我买好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一会儿吃完饭就得往站台赶。”
方立军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今晚就走?这么急?连个囫囵觉都不睡了?”
江源点头:“回平江还有不少积压的卷子要理。”
“现在治安形势严峻,过年期间积攒的小案子肯定不少。”
方立军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对手边的常青说:“老伴,咱们家过年不是还有几根托人带的野山参嘛。”
“去,给江源拿上。”
“这孩子在基层那是拿命在换功劳,得补补。”
常青这回没心疼,她爽快地站起身:“行,我这就去拿。”
“江源这东西你得带上,别跟常姨客气。”
江源正要推辞,方立军却一把按住了江源的手。
他的手很大,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江源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方立军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
在那一瞬间,江源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刑侦专家,是真的老了。
那种老态龙钟,不是外表上的皱纹,而是那种对职业生涯即将落幕的孤独感和恐惧感。
“江源啊。”
方立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软弱,“我知道你忙,你有前途,有大把的事情要做。”
“但我这马上退下来的老头,越到临了越是怕孤独。”
“在单位这么多年,我看惯了那些领导退休后的样子,人走茶凉,昨天还门庭若市,今天就无人问津。那是世道,我理解。”
他顿了顿,手掌微微加了点力道:“别人来不来我真无所谓。”
“但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忘年交,我不容易。”
“你小子……到时候要是有空,可得常来看看我这个看大门的老头子啊。”
江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塞得生疼。
在这个2001年的冬夜,在哈城这个充满了油烟味和暖气味的旧民居里,他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方老,您放心。”
江源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方立军的手,眼神坚定,“哪怕我回了平江,只要我来省里出差,哪怕只有一小时,我也得来您这儿蹭一顿酸菜。”
“您这大门,我还真就认准了。”
方立军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像个孩子一样使劲点点头:“好!好!一定!”
常青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几根用红绳捆好的野山参。她把袋子递给江源:“拿回去给你妈炖汤喝,这是补气。”
江源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吃完饭,方传志帮着常青收拾碗筷。
方立军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江源坐在旁边喝茶。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把小区里的树枝照得影影绰绰。
方立军忽然开口:“江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江源端着茶杯想了想,说:“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吧。”
方立军点点头:“也对,但有些事得提前想。”
“你现在是省厅挂号的专家,平江那个地方,说实话池子太小了。”
“你迟早要往更大的地方走。”
江源没接话。
方立军继续说:“我不是说平江不好,我自己也是从基层上来的。”
“但人要往高处走,这是规律。”
“你现在手里有技术,有口碑,这些是别人抢不走的。”
“但你要学会经营自己,不能光低头干活。”
江源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说:“方老,我记住了。”
方立军笑了笑:“记住就好。行了,不说了,再说就成上课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几点的车?”
“七点半。”
“那差不多了,别误了车。传志,你送送江源。”
方传志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我送你到车站。”
方立军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江源往下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江源回头看了一眼。
方立军还站在那儿,似乎一定要江源彻底从视线消失才肯转身离去。
方传志开着桑塔纳,把江源送到火车站。
车停在广场边上,方传志没熄火,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江源。
江源摆摆手:“我不抽。”
方传志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道:“我爸这人,一辈子要强。”
“以前在单位,谁见他不得客客气气。”
“现在要退了,嘴上说不怕,其实是心里空。”
方传志弹了弹烟灰:“他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江源点点头:“我知道。”
方传志摆了摆手:“行了,走吧!多来哈城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