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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仪投射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枚被放大了数倍的指纹。
客观的说,这是一枚能让绝大多数痕检看一眼就在心里骂娘的指纹。
它的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不仅边缘残缺不全,像是一块被老鼠啃过的烧饼。
而且中间的纹线因为附着面受力不均,呈现出了一种挤压感。
更要命的是,提取这枚指纹的人显然是在户外低温环境下操作的。
碳粉刷过的痕迹十分粗糙,背景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噪点。
几乎把原本就微弱的乳突纹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对于干痕检这一行的人来说,每天坐在电脑前点一根烟,看到的第一个检材,往往决定了这一整天的心情。
因为看指纹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家里有当老师的,看看批改作业时的状态就明白了。
倘若交上来的第一份作业完美无缺,那今天的心情就是阳光明媚的。
倘若要是第一份作业质量极差,写的也无比潦草,那今天一天的好心情也就所剩无几了。
每一个痕检在潜意识里都像一个完美主义者。
他们无比渴望送检的指纹越全越好,最好是那种在白纸上印泥按下的十指捺印卡。
如果一天中第一枚指纹就是屏幕上这种残缺不全的垃圾货色,那这一天看指纹的心情基本也就荡然无存了。
在满屏幕的噪点和断线中找特征,简直无异于沙堆里挑芝麻。
看久了不仅眼睛酸胀流泪,连带着脾气也会非常暴躁。
但坐在屏幕前的江源,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屏幕散发的微光打在脸颊,映衬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对他来说,屏幕上这玩意儿的难度实在算不上什么,充其量也就是有点残缺而已。
这种程度的指纹,在普通痕检眼里是无法逾越的红狗,在他眼里无非是一道绕了点弯子的几何题。
干了这么多年,只剩下几枚模糊斑点的血潜指纹他都见过无数次。
更不要说只是这种被粗糙提取手法糟蹋的灰尘指纹了。
他根本不需要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费尽心机去搞什么纹线还原或是图像重建。
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右手搭在鼠标上,食指有节奏的点击着。
屏幕上的指纹被不断放大缩小。
见缝插针。
这就是江源的方法。
一片残缺的区域里,哪怕只有三五根线,他也能捕捉到上面的细节。
这里有一个分叉点,那里有一个端点。
偏上一点的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小眼,右下角的边缘藏着一条短棒。
把这些特征点组合起来,基本凑够十二个特征点就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这种见微知著的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能不用教科书上的方法,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叫江源。
他只需要在这指纹的废墟里,东扣一点,西找一点。
凑够系统比对的十二个特征点,这就足够了。
他动作熟练得就像街边补鞋的匠人,随便摸一摸就知道从哪里下针。
方廉背着双手,微微俯着身子,目光盯在不断变换大小的屏幕上。
老实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白纹线,方廉根本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看的津津有味,眼里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雅致。
作为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领导,方廉见识过太多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每天都要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取各种各样冗长的汇报。
他每天都要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取各种各样冗长乏味的汇报。那些报告里充满了“高度重视”、“严厉打击”、“取得阶段性成果”这类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
上位者听久了过程,往往会对过程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厌倦。
为什么很多领导在拍桌子的时候,总是会喊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我不要听你解释过程,我只要看到结果!”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直接把结果拍在桌面上更具有说服力了。
而江源此刻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现场看指纹的模式,恰恰完美地契合了领导们对于“直接看结果”的心理预期。
这里没有长篇大论的案情分析,没有跑断腿的摸排走访,只有一台机器,一个人,以及屏幕上非黑即白的铁证。
“同伟啊,”方廉直起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颈椎,淡淡地问了一句,“屏幕上跑的这个,是哪个案子?”
一直规规矩矩站在方廉侧后方的赵同伟,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报告方书记,这是下面一个分局在春节前夕接到的一起报案。”
赵同伟稍微顿了顿,理顺了思路,“当时辖区里有个群众报警,说自己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被人撬了,车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