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另一个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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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那个人善良、体面,简就会温柔地爱他,温柔地过完一生。但简是“朋友”还是“玩物”?简的财产会归谁?简的孩子归谁?简自己,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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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读到沃斯通克拉夫特谈论未来——
    “总有一天,人们会惊讶地发现,人类曾有一半被剥夺了发展理性的权利,只因为她们生而为女。”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是多久?
    一百年?两百年?
    玛丽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书房里生着壁炉,暖融融的,火苗在炉膛里跳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因为别的东西。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百年前的女人,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写给她看的。
    ---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些文章,那些关于“女权主义历史”的科普,那些轻飘飘的、概括性的句子:“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女权主义先驱,著有《为女权辩护》,1792年出版。她主张女性应享有与男性平等的受教育权,被认为是西方女权主义思想的奠基人之一。”
    那时候她读这些,就像读任何一个历史人物简介。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知道她写过这么一本书,知道她很重要——仅此而已。那时候的她,二十二岁,手机里装着各种APP,随时可以查到任何想查的东西,随时可以读到任何想读的书。她以为“女权”是理所当然的事,是课本里的知识点,是考卷上的填空题。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本书是用这样的愤怒写成的。不知道每一个句子后面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嘲讽过、被轻蔑过、被剥夺过的人。不知道那些“历史人物简介”背后,是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夜晚,是无数根燃尽的蜡烛,是无数次把笔放下又拿起的挣扎。
    这个一百年前的女人,和她一样,见过那些嘲讽的目光。听过那些“女性没有理智”的论调。读过那些“女子不宜深究学问”的所谓“真理”。她曾坐在某间书房里,铺开纸,提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些话写下来。
    ——在她之后,有无数女人接过她的笔。
    ——在她之后,有两百年。
    ——在她之后,有一个叫张玛丽的女孩,在大学的课堂上,用手机划过她的名字,没有多看一秒。
    而现在,那个叫张玛丽的女孩,变成了另一个玛丽,坐在另一间书房里,手里捧着同一本书。
    烛火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
    玛丽把书重新翻开,翻到序言那部分。
    “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常常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因为我所辩护的,本应是不言自明的事实。女性是人,是理性的人。这本不需要论证。”
    “但悲哀的是,这个世界需要论证。需要一本又一本的书,一个又一个的声音,一代又一代的呐喊,才能让最朴素的事实被听见。”
    “如果这本书能被未来的女性读到,我希望她们知道:你们不是第一个感到愤怒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每多一个人愤怒,每多一个人发声,那个‘总有一天’就会更近一步。”
    玛丽读到这里,眼睛忽然湿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低头继续看。
    “我不知道这本书会被谁读到,会被如何看待。也许有人会嘲笑,有人会无视,有人会愤怒地把它扔进火里。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那些此刻正在受苦的女性,和那些将来会读到这本书的女性。我想对她们说:你们不孤单。”
    你们不孤单。
    玛丽把书合上,抱在胸口。
    她感觉到那本书的分量——那么轻,又那么重。轻得像一叠纸,重得像一百年的时光压在上面。她感觉到书页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不是真的温度,是她自己的体温,但她宁愿相信,那是另一个玛丽隔着时间,把手轻轻按在她心口。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田野,看不清树丛,什么都看不清。远处隐约传来基蒂和莉迪亚的嬉闹声,还有班纳特太太嚷嚷着让她们小点声的尖嗓门。
    那些声音很远。
    这个房间很静。
    她坐在地上,抱着那本书,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
    蜡烛燃掉了一大截,烛泪顺着蜡身流下来,在烛台底座积成一滩。
    玛丽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抱着书,走到书桌前,看着班纳特先生那把空了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他随手扔下的外套,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旁边是喝了一半的茶,早已凉透。
    父亲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儿。
    只有她,和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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