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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陆雨腋下的笔记本。
“还给我。”他说,“你需要的东西都记在上面了。”
陆雨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抽出来,递还给他。
老方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皮质封面上的磨损处。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个活物的皮肤。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画了七年吗?”他问。
“不好奇。”
“你应该好奇。”老方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把背包背好,“因为答案和你有关。”
陆雨看着他。
老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走到距离世界树最远的一个角落,把背包当枕头,躺了下去。不到三十秒,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陆雨收回视线,走到领地北侧。
疤脸男已经醒了。他坐在地上,铁弩端在手里,正在检查弩弦。他的手指沿着弩弦从头摸到尾,感受着每一处磨损和毛刺。摸到一处快要断裂的地方时,他停下来,从腰间的小包里抽出一根细绳,开始缠绕加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准备(第2/2页)
“你是圆环的人?”陆雨问。
疤脸男头都没抬。“是。”
“跟了多久?”
“五年。”他把加固好的弩弦重新装回弩臂,拉了几下,听声音,“圆环刚成立的时候我就在了。那时候老方还没找到第一处母土,烧伤脸还没毁容,圆环只有七个人。”
“现在呢?”
“现在圆环有一百多人。分散在四个聚居地。”疤脸男抬起头,那三道爪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我是最早的那批人里,唯一一个还活着跟在老方身边的。”
“其他六个呢?”
“死了。”疤脸男的声音没有起伏,“死在废土上。被变异生物咬死的,被掠夺者砍死的,被辐射毒死的。还有一个——”他停顿了一下,“死在源点。”
陆雨的眉头动了一下。
“源点有东西?”
“有。”疤脸男把铁弩背到身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但我不能告诉你。老方不让说。他说,源点的秘密只能让有印记的人知道。”
他看着陆雨。
“你有印记。他会告诉你的。也许就在路上。”
陆雨没有追问。他转过身,走回领地中央,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行李很简单:长矛、匕首、水壶、半包压缩饼干、一小盒火柴、一卷胶带。他把水壶解下来,摇了摇,空的。他需要水。
领地没有水源。最近的水源在北边,大约八里外,一条半干涸的小河沟。河沟里的水浑浊发黄,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但煮沸后能喝。他之前每隔三天去取一次水,每次背回来大约十升,勉强够自己用。
现在多了十个人。
陆雨抬起头,看着领地里的十个人。疤脸男在检查武器,短发女在吃那种黑乎乎的肉干,另外七个人散落在领地各处,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清理自己的装备。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来抢劫的,更像是一支在执行某种任务的队伍。
但陆雨不会因为这个就放松警惕。
废土上,看起来不像抢劫的抢劫,往往最致命。
他走到短发女面前。
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干。那双很亮的眼睛看着陆雨,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视。
“你叫什么?”陆雨问。
“阿樯。”她说,声音清脆,和她黝黑粗糙的外表不太匹配。
“阿樯。”
“木字旁那个樯。我妈说,樯是船上的桅杆。她希望我能像桅杆一样直,一样硬,能扛住风浪。”她嚼完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但我没见过海。也没见过船。废历前一年出生的,刚满月就进了避难所。避难所里没有海。”
“你妈呢?”
“死了。废历三年,瘟疫。”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烧伤脸收留的我。那年我四岁。”
陆雨没有继续问。他转过身,走到疤脸男旁边。
“我需要水。”
疤脸男看了他一眼。“北边那条河沟?”
“你知道?”
“探路的时候路过。水很脏,但能喝。”
“带三个人,去取水。取够十个人三天的量。”
疤脸男沉默了几秒。“我不是你的人。”
“你是圆环的人。老方下午要跟我去源点。如果他路上渴死了,你的圆环就白找了七年。”
疤脸男盯着陆雨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三个空水壶——他自己的、阿樯的、另一个圆环成员的。他没有说话,朝北边走去。阿樯和另一个年轻男人跟了上去。
陆雨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回到世界树下。
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根须在回应他的触碰。不是昨天那种恐惧的、警报式的回应,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式的回应。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准备好了。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更深的地方。
那团金色液体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更大、更亮了。液体的边界已经扩展到直径大约两米的范围,中心处那个“心脏”的跳动比昨天更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有细微的金色颗粒从心脏向外扩散,融入周围的液体,再从液体渗入根须,顺着根须向上输送到树干、枝条、叶片。
树在长。不是自然的长,是有目的的长。
它在为离开做准备。
不,不是为它自己离开做准备。是为他离开做准备。
陆雨睁开眼,站起来。
他走到领地南侧,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土上画了一条线。线从领地中央开始,向南延伸,穿过一片稀疏的荆棘丛,绕过一座半埋在沙里的废弃建筑,然后消失在一片灰黄色的地平线里。
一百二十里。三天。沿着树根走。
他抬起头,看着南边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云,没有烟尘,没有任何异常。但那种异常的感觉始终存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土地,等着看它会变成什么样。
或者等着看他会变成什么样。
陆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下午出发。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世界树前,伸手触碰了最矮的那根枝条。枝条很细,只有小指粗,但韧性很好,弯下去不会断。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叶脉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上面画出了生命的纹路。
他松开手,枝条弹了回去,在空中轻轻晃动。
地下,心跳声加快了半拍。
不是恐惧。是期待。
(第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