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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工人,没听说谁家有这穷……咳,这远方亲戚啊。」
他本来想说穷酸亲戚,但看林阳那眼神虽然平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找林建国。」
林阳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建国?」
阎埠贵眼珠子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笑话,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那是混杂着惊讶丶八卦和幸灾乐祸的神色。
「你是老林家那……乡下的?」
他上下打量着林阳,啧啧两声,「哎哟喂,这可真是……巧了。你爹今儿个正好在家,听说还买了肉,正那啥……庆祝呢。」
说到「庆祝」两个字,阎埠贵特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往中院的方向瞟了瞟,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中院东厢房,去吧去吧。」
阎埠贵摆摆手,侧身让开了路,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算盘:老林这前妻的孩子找上门了,这下林家可热闹了,那赵梅兰可不是省油的灯,今晚这戏,有的看了。
「谢谢大爷。」
林阳没理会阎埠贵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抬脚往里走去。
穿过垂花门,就到了中院。
比起前院的拥挤,中院显得宽敞了不少。正对着的是傻柱住的正房,左边是贾家,而右边那间看起来装修得还算体面的东厢房,就是林建国的家。
还没走近,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寒风钻进了林阳的鼻子里。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浓油赤酱,大料爆香,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就是一种罪恶的诱惑。
「咕噜……」
背上的暖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小丫头咽了口唾沫,趴在林阳耳边小声说:「哥,好香啊……是谁家在做肉肉?」
林阳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东厢房的窗根底下,那个位置正好能避开风雪,也能透过那擦得鋥亮的玻璃窗,看清屋里的一切。
屋里生着火炉,暖烘烘的,橘黄色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子令人嫉妒的温馨。
八仙桌旁,坐着一家三口。
坐在主位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鋥亮,正是那个化成灰林阳都认得的渣爹——林建国。
他这几年在城里养得不错,脸盘圆润,红光满面,此刻正咧着嘴笑,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而他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胖墩。
那孩子穿得像个肉球,手里抓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嘴边全是油渍,一边啃一边把脚蹬在桌子上,嚣张跋扈。
「来,宝儿,多吃点,这是爹特意托人买的五花肉,吃了长个儿!」
林建国夹起一块颤巍巍丶红亮亮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喂到那小胖墩嘴里,眼神里满是宠溺,那慈父的模样,看得人直恶心。
坐在对面的女人,穿着碎花棉袄,烫着时髦的卷发,虽然长得有些尖酸刻薄,但此刻也是满脸堆笑。
那是后妈赵梅兰。
她一边给林建国倒酒,一边假意嗔怪:「你就惯着他吧,这肉多贵啊,全进他肚子里了。」
「嗨!我儿子我不惯着谁惯着?只要宝儿爱吃,爹天天给你买!」
林建国喝了一口小酒,惬意地眯起眼睛,仿佛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屋里欢声笑语,热气腾腾。
窗外风雪交加,寒冷刺骨。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林阳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紧接着又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他的手死死扣住窗台的砖缝,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抠下了墙皮。
这就是他在城里享福的好爹?
这就是那个在乡下妻儿饿得啃树皮丶病得快死时,连一封电报都不回的男人?
他在屋里抱着别人的儿子吃红烧肉,喝小酒,享受天伦之乐。
而他的亲生儿女,却在外面顶着风雪,饿着肚子,像两个乞丐一样看着他们吃!
还有母亲……
那个为了省下一口粮给孩子吃,活活把自己饿得皮包骨头,临死前还念叨着「建国怎麽不回来」的可怜女人。
她尸骨未寒,这个畜生却在这儿其乐融融?
「哥……」
暖暖似乎感受到了哥哥身上那股可怕的气息,吓得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林阳最后的理智。
什麽隐忍,什麽谋划,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老子现在就要掀翻这桌肉!
林阳深吸一口气,那双被寒风吹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房门,被林阳这含怒一脚,连着门框直接踹开,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风雪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屋内。
正举着酒杯的林建国吓得手一哆嗦,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
赵梅兰尖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一家三口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大雪纷飞中,一个衣衫褴褛丶却背着把半人高长弓的少年,正站在门口。
他背上背着个小丫头,浑身落满了雪,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雪鬼。
那双死寂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爹,这肉……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