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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高育良回答，沙瑞金又抛出了他自以为最具分量的筹码，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更加推心置腹：「至于陈海，他也是我非常看重的年轻干部。不瞒你说，我和陈岩石陈老的关系，你是知道的。陈海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这次没能直接支持他，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但是，育良，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嘛。这次，先让亮平接任检察长，把担子挑起来。陈海这边，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他。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他先干着，积累更全面的经验。下一步，省高院，或者其他更重要的岗位，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优先考虑陈海！他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机会多的是。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意图也非常明显。
首先，沙瑞金明确提出了交易方案：这次让侯亮平上，作为交换，他承诺未来优先考虑陈海，并且暗示可能是「省高院」这样同样位高权重的岗位。这是在用陈海的未来前途作为交换侯亮平眼前上位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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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他再次强调了与陈岩石的密切关系，将陈海称为「弟弟」，既是在打感情牌，也是在暗示他对陈海的安排，陈岩石那边应该能够理解和接受。
最后，他话里话外，还是在强调侯亮平上位对汉东发展的重要性，试图从工作大局的角度说服高育良。
可以说，沙瑞金为了说服高育良，已经拿出了相当大的诚意。他不仅承诺了陈海的未来，还试图用师生情丶工作大局等多重理由进行包装。
然而，他低估了高育良。
高育良听完沙瑞金这番话，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和失望。
沙瑞金果然还是打出了交易这张牌。而且，是用陈海的未来来交换侯亮平的现在。这看似给了陈海一个更大的承诺，但在高育良看来，这恰恰暴露了沙瑞金内心对侯亮平的偏袒和维护，也暴露了他试图用空头支票来换取现实利益的算计。
而让侯亮平现在上位，其带来的破坏性和不确定性，却是实实在在的，近在眼前的。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似乎完全忽略，或者说故意无视了另一个关键因素——林少华。
林少华现在是他高育良最重要的政治盟友，林少华即将冲击省长宝座，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重要人事安排，都可能影响到力量对比和博弈结果。
检察院这么重要的实权部门，如果落入侯亮平——这个明显是沙瑞金嫡系丶且行事风格激进的人手中，对林少华而言，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相当于在政府系统最重要的司法监督环节，埋下了一个不确定的钉子。
他高育良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沙瑞金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承诺，就给林少华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打乱既定的布局？
况且，沙瑞金口口声声工作大局之类的言语，但在高育良看来，强行推侯亮平上位，才是真正不顾大局。相比之下，支持更加稳妥丶更能团结同志的陈海，才是真正对汉东负责，对工作负责。
心念电转之间，高育良已经将利弊得失权衡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今天这场谈话，注定不会有什么「共识」了。
他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起头，迎向沙瑞金那双充满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的目光，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甚至略带歉意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沙书记，您对亮平的爱护，对陈海的关心，我都理解，也很感动。您提出的想法，从培养年轻干部的角度，确实有您的考虑。」
他先肯定对方的好意，这是礼节。
「不过，」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重重落下，「关于检察长的人选，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严格按照组织程序，从工作需要的实际效果出发，来综合考量。
侯亮平同志的能力和功劳，组织上不会忘记，但他目前暴露出来的问题，也确实需要时间来改正和验证。
而陈海同志，他的优势是明显的，也是目前这个岗位所需要的。」
他避开了「交易」，直接回到了工作需要和组织程序这个原点，否定了沙瑞金「先上侯亮平，再安排陈海」的方案。
「至于陈海未来的发展，」高育良看着沙瑞金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诚恳，但也更加疏离，「我相信，只要他踏实工作，做出成绩，组织上自然会给予他相应的舞台和机会。这一点，我对组织，对沙书记您，都有信心。不需要用眼前一个岗位的安排，来做某种……交换。」
「交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听在沙瑞金耳中，却格外刺耳。这等于直接点破了沙瑞金的意图，并且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沙书记，您和陈老关系好，把陈海当弟弟看，这是情分。但工作就是工作，情分不能代替原则，更不能代替组织的考察和集体的决策。」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分量却越来越重，「我个人认为，陈海同志目前是更合适的检察长人选。这不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也是上次常委会上，不少同志基于对工作的考虑，所表达的意见。」
他再次将个人意见与「常委会上不少同志的意见」捆绑在一起，暗示这不是他高育良一个人反对，而是一股不容忽视的集体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