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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游盯着钟不馗的眼睛。
那绝不是一段由0和1组成的数据能拥有的眼神。
深邃丶沧桑，透着看破万古的平静。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初在白玉京城头，那个强行扭曲法则降临的二郎显圣真君，也是这种眼神。
陈游灵力激荡，身上的巨石四散而飞。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试探地开口：「真君，您这话……」
钟不馗抬起手，随意地往下压了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封住了陈游四周的空间。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钟不馗没有多作解释，目光越过陈游，落在了躲在石头后面的大黄鸭身上。
「嘎？」大黄鸭浑身金黄的羽毛瞬间炸立，两只小短腿疯狂倒腾，试图往雪地里钻。
钟不馗伸出右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虚空一抓。
大黄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精准地落入钟不馗宽大的手掌中。
钟不馗熟练地捏住鸭脖子，像提溜着一只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活禽。
陈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钟不馗提着鸭子，转身迈步。
他面前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那道贯穿天地的暗金色光柱开始收缩，化作一扇流光溢彩的门户。
他一脚踏入门户，身形逐渐虚化。
风中飘来一句低声嘟囔：「这肥鸭子拿来做下酒菜应该不错。」
门户轰然碎裂，光柱彻底消散。
空间封锁解除。
陈游这才感觉浑身一松，望着空荡荡的雪原。
「下酒菜不错」？！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半空中突然飘落下一个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物件。
陈游下意识伸手接住。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水滴。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握在手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叮！黄泉聚阴阵运转完毕，任务「筑大道之基」已完成。】
【检测到黄泉本源凝聚进度达到10000%，奖励发生变异。】
陈游立刻调出物品面板。
【黄泉本源（极态）】
【品质：？？？】
【描述：汇聚万倍纯阳之气与九幽极阴之力凝结而成的天地奇物。】
【效果：如果你要使用的话，建议不要在源界内。】
陈游愣了楞。
不在源界内使用？
这说明什么？
「咳咳……哎哟我的老腰……」
不远处的雪地里传来一阵呻吟。
随着钟不馗的消失，那些被拍进地里丶挂在城墙上丶冻在冰窟窿里的玩家们，终于从强制控制状态中清醒过来。
一个脑袋插在雪地里的狂战士用力拔出自己，甩掉头上的冰渣。
苏帕猛顶着肿胀了三圈的脸颊，一瘸一拐地跑到陈游面前。
「游神！」苏帕猛咧开嘴，露出漏风的门牙。
「我这波拉仇恨稳不稳？那邪神被我嘲讽得根本不敢看别人，逮着我一个人揍！」
陈游看着苏帕猛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嘴角微微抽动。
「游神，我分析得没错吧！」戴着尖顶帽的咒术师凑过来，满脸写着得意。
「这BOSS就是个机制怪！他打人根本不掉血，全靠恶心人的控制技能。」
「只要我们扛得住，他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没错！」一名盾战举起凹陷进去的大盾，大声附和。
「兄弟们轮流抗伤，这战术简直完美！你们看，他连大招都没放，直接没蓝跑路了！」
「什么邪神，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数万名玩家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骄傲。
至于那些幸存玩家则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互相拥抱，甚至有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陈游看着这群鼻青脸肿却沾沾自喜的玩家，嘴角疯狂抽搐。
这群人要是知道自己只是个无情的阳气提纯器，甚至因为他们过度热情的「送死」，让钟不馗下了早班，会不会当场破防？
「大家辛苦了。」陈游换上一副肃穆的表情，拍了拍苏帕猛的肩膀。
「正是因为你们的无畏与牺牲，邪神才被成功逼退。」
「这一次，是我陈游欠大家的。」
他随手给苏帕猛转过去五万金币。
「这五万金币给大家分了，就当是辛苦费。」
平均到每个人，最多也就1金币。
但玩家们一听到五万金币，更加疯狂了。
「游神大气！」
「下次有这种挨揍的任务还叫我！」
陈游实在不忍心再看这场大型自我感动现场。
他敷衍了几句，直接选择进入公会领地。
……
白玉京公会大厅，黑曜石长桌旁，气氛异常凝重。
陈游坐在主位，将那滴暗金色的【黄泉本源（极态）】放在桌面上。
「情况就是这样。」
坐在陈游对面的李国安，眉头紧锁。
他身旁，数据分析组长孙峰尝试扫描这个黄泉本源的能量结构。
战术组长张云海则在一旁抱臂沉思。
「10000%的进度。」孙峰扫描无果，揉了揉眉心，「陈游同志，你确定那五万个玩家只是在唱《好汉歌》，没有献祭灵魂？」
「我非常确定。」陈游摊开手。
「他们不仅唱了，还唱得热血沸腾，被揍的时候甚至还排着队喊爽。」
「事后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孙峰盯着摇了摇头：「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说，这根本不合理。」
「还有那个『阳气』……这到底是个什么物质形态？」
张云海手指敲击着桌面，冷声打断：「不管这阳气在物理学上怎么解释，战术意图很明显了。」
「那个长得像锺馗的NPC，绝对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在这东西里额外附加了极其庞大的能量。」
「或者说，他借着游戏任务，往里面塞了私货。」
孙峰看向张云海：「他为什么这么做？系统设定的任务奖励，NPC有什么权限去修改？这可是10000%的溢出。」
陈游目光落在暗金水滴内部生灭的星辰幻影上。
「也许，不是附加。」
张云海：「怎么说？」
「那个NPC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只能帮你到这了』。」陈游看向李国安。
「李局，你还记得上次守城战，那个降临的二郎真君吗？」
李国安点头。
「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陈游提出自己的推测。
「如果他说在『帮』我，那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陈游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源界原本给我准备的筑基道具，可能根本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