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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报考工北吗?」
闻言,江琢卿抬眸,语气自然:「想报哪是你的自由。」
听到这番话,陈瓷安蹙着眉,语气闷闷:「那你呢,你想去哪所学校?」
藏着逗弄的心思,江琢卿哪怕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也没有立即告诉身旁的少年。
他反而扬起下巴,表情忧虑,像是很为这件事烦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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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副样子,陈瓷安眉心蹙得更紧。
虽然说,他也不是非要江琢卿跟自己读一所大学,但一想到他们可能要分开,陈瓷安就难受得不行。
这种难受,跟许承择的那种难受完全不同。
许承择中考走的是体招,跟陈瓷安的学校只隔着两条街,却也不是一个学校。
而陈瓷安对江琢卿的依赖,明显是高于许承择的。
再加上陈瓷安这些年里经常会梦到一些事情,只是那些不好的噩梦,只维持到了高中时期。
至于大学生活是怎麽样的,他根本无从知晓,这种未知让他感到恐惧与无措。
江琢卿垂眸,眼底的戏谑褪去,看清陈瓷安脸上浮现的愁绪与不舍。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江琢卿很是受用。
他也没有再卖关子,乾脆给陈瓷安吃了颗定心丸。
「你去哪所大学,我就去哪所大学。」
这个答案,立刻让陈瓷安脸上浮现了喜意。不过这抹喜悦很快就被其他的忧愁替代。
「那个学校不是什麽好学校,你爸爸能同意吗?」
江琢卿对此倒是坦然,或许说,他早已想好了脱离束缚的准备。
「再过几个月我就18了,法律上他无权干涉我的选择。」
一想到江明远,江琢卿眼底的温度便瞬间散去。
这麽多年了,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又或者说,江琢卿本就不打算缓和。
为了防止自己的经济大权受到束缚,江琢卿也跟几个朋友合作开了家纹身店。
他在里面有投资的股份,这不属于江明远,独属于他自己。
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跟陈瓷安讲,他并不想瓷安跟着愁他那些破事。
江琢卿有自己的不可言说,陈瓷安同样也有。
姜承言本想着,有姜青云的劝解,陈瓷安的态度能缓和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着陈瓷安只低头吃饭,不肯抬头看他,也不去夹远处的菜。
姜承言虽然心里叹气陈瓷安现在的态度,却还是心疼地给陈瓷安夹了一筷子菜花。
看着碗里的菜花,陈瓷安紧抿着唇。他不爱吃这个,他也不想再当好孩子了。
想着,他捏着勺子,舀起那块菜花。江琢卿顺手便将自己的碗放到了陈瓷安的碗旁。
菜花被扔进瓷碗里,江琢卿顺嘴吃掉。姜承言看着这一幕,气得额头青筋突突往外冒。
「你到底还要发多久脾气!」
姜青云愣怔了片刻,一时也为姜承言会发脾气感到震惊。
显然,不只是陈瓷安有青春期,姜承言也有更年期。
被吼了的陈瓷安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也不肯抬头看人。
姜承言也察觉自己声音有些大,眼神闪烁着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放平丶放缓道:
「你现在都17了,能不能懂点事?你小哥考大学的时候,也没见像你这麽执拗。」
陈瓷安的唇线拉平,除了江琢卿能从侧面看到陈瓷安那挣扎的眼神外,其馀人都没有注意到。
江琢卿本想牵起陈瓷安捏着裤子的手。
却见陈瓷安忽然从餐桌上站了起来。
「那也没见你逼小哥改志愿。」
姜承言被陈瓷安这委屈又埋怨的语气听愣了神。
等反应过来想说些什麽,却被许管家的动作打断。
老人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着姜先生。
青春期的小孩,根本听不进去大人的话。
同样的,陈瓷安也不想听姜承言把他和姜星来放在一起对比。
「我吃饱了……」
陈瓷安闷闷地说了声,随即便从餐桌旁转身离开,连跟姜父沟通的欲望都没有。
姜青云也蹙紧了眉,总觉得小弟最近情绪变化太大了,让他也感到措手不及。
姜承言看着瓷安碗里还没下去多少的饭,心里憋着一口气,把碗一推,板着脸去了院子里。
陈瓷安感觉自己的脚步很沉,像是一段段腐朽的记忆绑在他的腿上,拖着他,想要把他拽回地狱。
路过小餐厅的门口,视线窥探到里面的一角。
陈瓷安骨节细长白皙的手指攥紧,脑海里浮现出两段割裂又痛苦的记忆。
一段是许管家把小时候的他抱在怀里,用勺子挖西瓜中间的肉吃。
陈瓷安吃得汁水都蹭到了脸上,许管家也不嫌弃,帮他擦着嘴角的汁水。
但幸福的记忆是短暂的。
一段是陈瓷安跟姜星来站在水池旁,那里摆着两块蛋糕。
桌面有些高,姜星来伸手就能够到,陈瓷安却要踮着脚去一点点挪。
就当陈瓷安快要拿到蛋糕时,盘子掉下来,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砸在了陈瓷安心头上。
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姜承言板着脸走了过来,姜青云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的五官气势,都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
陈瓷安被吓得心里发慌,生怕自己犯错被赶出去,下意识推卸责任,说:「不……不是我摔的!」
可若不是他摔的,又能是谁摔的呢?
姜承言的视线移到姜星来身上,姜星来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膀:「那是我砸的好了。」
陈瓷安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块四周悬空的高耸之地。
任何情绪都会让他跌落无尽深渊。
可能在大人眼里,小孩说谎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仿佛就印证了以后他们注定会是个满口谎话的堕落者。
他们没有心思去理会谎言背后的恐慌与真相。
姜承言看向那个撒谎的孩子,眼里流露出了厌恶与几分不争气的嫌弃。
姜青云站在男人身后,清冷高傲的他下巴永远半扬着,看向陈瓷安的眼神,仿佛天生就带着鄙夷。
也或许是比鄙夷更无情的无视。
陈瓷安脚步停在厨房的门口,顺着视线往里看。
缓神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瓷盘碎片旁的小孩。
心脏蓦然发痛,陈瓷安咬着唇,呼吸起伏变得粗重。
他眼眶含泪,忽地明白了王楠那句——我们才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