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m.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更没有嫉妒过姜家其他孩子的百般宠爱。
只是抬着清澈的眸子,轻声问他:
「你想认我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姜承言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明白,那时的小瓷安。
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期盼着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当时,他是怎麽回应的?
姜承言拼命翻搅着记忆,却只翻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什麽也没说。
他在默认。
他的沉默,他的无视,比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更伤人。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一个四岁孩子的满心期待,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敢深想,那个小小的丶瘦瘦的孩子,是如何压下满心的忐忑。
又是如何在得不到回应后,默默收回那只试探的手。
将所有的委屈和失落,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姜承言的声音乾涩得厉害,他缓缓抬起眼。
视线第一次这般专注地落在陈瓷安缠着纱布的眼睛上。
是他,是他耽误了这个孩子。
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这场高烧,没有这场混乱的记忆紊乱。
以陈瓷安的聪慧,将来会站到怎样的高度。
可现在,什麽都没了。
那些本该闪闪发光的未来,好像都被他亲手掐灭了。
「眼睛……还疼吗?」
陈瓷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看不见。」
除了一片漆黑,眼睛并没有别的异样。
姜承言伸出手,大掌小心翼翼地覆在那块纱布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轻轻传递过去。
他多想借着此刻的陈瓷安,问问那个曾经满心试探的小孩。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们那样说你,你会难过吗?」
陈瓷安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关系,」姜承言放柔了声音,「在这里,你可以说实话。」
陈瓷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心,细若蚊蝇:「他们笑话我,我不喜欢他们。」
不是讨厌,不是怨恨,只是单纯的丶孩子气的不喜欢。
姜承言的心又酸又涩,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问出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那我呢?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陈瓷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这个问题吓到了,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
姜承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想逼他,更不想让两人之间本就疏离的关系,变得更加僵硬难堪。
若是因为今天这番话,让陈瓷安从此怕了自己,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他迫切地想做些什麽,来弥补这个被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他不想让陈瓷安一直这样战战兢兢丶小心翼翼地活着。
现在孩子还小,若是等他长大了,还一口一个「叔叔」地喊着。
那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逾越。
陈瓷安迟迟没有回答,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是认定了自己不说话,就是犯了错。
他死死低着头,生怕一抬头,就让姜承言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细微的呜咽声,夹杂着压抑的抽噎,轻轻飘进姜承言的耳朵里。
他垂眸看去,只见陈瓷安正用袖子一下下蹭着眼泪。
肉嘟嘟的下巴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姜承言心都要碎了。
他生怕孩子揉坏了眼睛,连忙俯身。
小心翼翼地将陈瓷安的脸抬起来,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另一侧的纱布,早已被眼泪浸湿,透出淡淡的湿痕。
姜承言只能轻轻揭开纱布,露出底下那只快要愈合的眼睛。
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看得他心口又是一揪。
满心的愧疚与酸涩翻涌着,姜承言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他们说的不对。我是你父亲,你是我的责任。」
「所以,不用怕他们说的话。你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
这是你作为我儿子,最理所应当的权力。」
抽噎声渐渐平息,陈瓷安的眼圈红得像兔子,他仰着小脸。
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姜承言,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还打着哭嗝:
「真……真的吗?」
姜承言看着他,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真的。」
可话音刚落,他却看见,陈瓷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姜承言慌了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麽,惹得小祖宗更委屈了。
却听见陈瓷安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呜咽:
「我不是……呜呜……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小渔村的孩子,大多没受过什麽好的教育。
父母是什麽模样,孩子便跟着学什麽模样。
那些大人,见过几分世面,嘴里却没半句乾净话,尽是些腌臢刻薄的言语。
越是贫瘠的地方,人心越是狭隘刁蛮。
日子过得苦了,便总爱揪着旁人的痛处嚼舌根,仿佛这样,就能衬得自己日子好过些似的。
而作为小渔村里最底层的人,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孩。
没人撑腰的小孩,自然就成了他们欺辱的对象。
大人们在背后嚼够了舌根,孩子们便有样学样。
在朋友间受了气,就去欺负陈瓷安;
在父母那受了委屈,就去欺负陈瓷安;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去欺负陈瓷安。
在那个闭塞又狭隘的地方,哪有什麽事是需要原因才去做的。
那些恶意来得猝不及防,又理直气壮,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一个四岁孩子的心上。
姜承言甚至都猜测到陈瓷安被一群脏小孩追着打的场景。
胸腔里的怒意与心疼交织着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终于明白,陈瓷安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早熟。
从来不是什麽天赋异禀,而是被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日夜夜,硬生生磨出来的。
无边无际的愧疚几乎要将这个男人压垮。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又再次被端上了书桌。